
姐姐從小就是家裏最招人喜歡的孩子。
她皺一下眉,爸媽就顧不上我掉了眼淚。
隻有住在隔壁的陸時安例外。
所有人圍著姐姐切蛋糕時,他會把偷偷留好的那一塊遞給我。
“別看他們,看我。”
我一直以為,他永遠不會變成那些人。
直到十八歲生日那晚,我去找他告白,卻看見姐姐伏在他懷裏。
他沒有推開,還抬手護住了她的後腦。
我攥著沒送出去的情書,悄悄回了家。
走到樓梯口時,眼前被淚水模糊,一腳踩了空。
再睜眼,竟是十年後。
姐姐坐在病床邊,懷裏抱著個眉眼酷似陸時安的小男孩。
原來,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我忍著酸澀,朝他笑了笑。
“小外甥,第一次見麵,小姨沒準備紅包。”
姐姐的臉色變了。
小男孩也一下紅了眼眶。
“媽媽,你不要爸爸,連我也不要了嗎?”
......
我盯著那個小男孩,半天沒能說出話。
他約莫五六歲,眼睛紅得厲害,抓著姐姐的衣角,卻固執地看著我。
“你剛才叫我什麼?”
“媽媽。”
他抽了抽鼻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醫生說你隻是摔到了頭,又不是不認識人了。”
姐姐許明月忙把他攬進懷裏。
“星野,別逼她,她才醒。”
原來他叫陸星野。
也姓陸。
我胸口像被什麼堵住,目光從他臉上移到姐姐身上。
她穿著米白色長裙,眉眼仍和十年前一樣溫柔,隻是比十八歲時更多了幾分成熟。
無名指上沒有戒指。
難道她和陸時安已經離婚了?
那我又為什麼會成了星野的媽媽?
沒等我問清,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陸時安快步走進來。
十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氣,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眉骨間壓著一層倦色。
我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十八歲生日那晚,他護住姐姐後腦的畫麵再度浮現。
可他甚至沒有先看我。
“明月,頭還暈不暈?”
姐姐搖頭。
“我沒事,明星傷得更重。”
陸時安這才望向病床。
目光相觸,我下意識攥緊被角。
他皺了下眉。
“許明星,你又想做什麼?”
我怔住。
他從前從不會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他比我還著急,一邊罵我笨,一邊背我去診所。
現在我頭上纏著紗布,他眼裏卻隻有防備。
醫生很快趕來,問了我幾個問題。
我能說出姓名、年齡和十八歲以前的事,卻不知道現在是哪一年,也不記得自己結婚生子。
醫生初步判斷,我可能因撞擊出現了逆行性遺忘。
陸時安沉默片刻,忽然問:
“她會隻忘掉自己做過的事嗎?”
病房裏靜了一瞬。
我看向他。
“我做過什麼?”
陸星野立刻氣鼓鼓地開口。
“你把明月姨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星野。”
姐姐低聲製止他,又替我解釋。
“明星不是故意的,我們爭執時拉扯了幾下,我沒站穩,她為了拽我,也一起滾了下來。”
陸時安的神色卻沒有鬆動。
“你不用再替她遮掩。”
“監控拍得很清楚,是她先伸的手。”
我腦中一片空白。
我確實不喜歡姐姐。
可我隻是討厭所有人越過我去愛她,從沒想過傷害她。
“我為什麼推她?”
陸時安像聽見了什麼荒唐的問題。
“因為她暫住在我們家,因為星野親近她,也因為我替她聯係了醫生。”
每說一句,他眼底的失望就重一分。
原來十年後的我,已經變成了一個會因為嫉妒把親姐姐推下樓的人。
護士送來兩杯溫水。
陸時安先擰開一杯,遞給姐姐,又俯身檢查她手腕上的擦傷。
陸星野也圍在姐姐身邊,問她疼不疼。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輸液針回血了。
我自己按鈴叫來護士。
重新紮針時,針尖刺進血管,我疼得縮了一下。
從前陸時安會捂住我的眼睛,說不看就不疼了。
現在他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聲音冷得陌生。
“許明星,失憶不是你逃避責任的理由。十年了,你為什麼還是容不下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