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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屋頂漏下來的水,正好砸在那張招牌上。

劍宗少主夫人幾個字暈成一團。

我盯著它,忽然覺得挺像我這十六年。

看著像有家,手一碰,全是水。

“這不是我寫的。”

裴寂閉了閉眼:“賬冊不是你的,手印不是你的,招牌也不是你的。”

“祝餘,你讓我怎麼信?”

“那就別信。”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

我把桌上的欠條、藥罐、半袋發黴的米一件件推到他麵前:

“裴寂,我要真拿了三萬靈石,會欠醫館二十七文?”

“我要真吞了一百顆靈丹,會疼得拿燒火棍頂著胸口睡?”

“你可以去問夜市的人,我三年前是怎麼滾下山,怎麼睡土地廟,怎麼靠一張驅蚊符換第一個饅頭。”

裴寂喉結動了一下:“這些也隻能證明你過得不好,不能證明錢不是你拿的。”

這句話落下來,我突然沒力氣了。

當年魔刀劈下來時,我沒想過值不值。

裴寂是裴家獨子,是劍宗少主。

我是他爹娘從妖獸嘴裏撿回來的孩子。

他們養我十六年。

我替他擋一刀,應該的。

可我沒想到,斷掉的靈脈能還恩情,三年爛在骨頭裏的疼卻換不來他一句相信。

我突然一個字都不想解釋了:

“你相不相信我貪得無厭,從今天起,都隨便你。”

因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關係了,好累啊。

我彎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包。

一層,兩層,三層。

裏頭是那張發黃的婚契,邊角被我翻得卷了邊。

三年裏,每回疼得睡不著,我就拿出來看一眼。

看完了,就能再熬一晚。

裴寂臉色變了:“你幹什麼?”

“還你。”

劍宗的婚契是靈契,要解,得往裏灌靈力。

我沒靈力了。

那就用心頭血。

我兩指往心口一點,生生逼出一口血,啪地拍在契書上。

疼。

比當年那一刀還疼。

眼前黑了好幾下,我拄著燒火棍,愣是沒讓自己跪下去。

“祝餘!”裴寂撲過來要搶。

晚了。

契書騰起一團紅光,化作一道流火,直奔劍宗方向去了。

下一刻,他腰間那半張婚契燙得冒煙,上頭一筆一劃浮出一行字:

祝餘自請解契,此後與裴寂再無瓜葛,裴家一草一木,分文不取。

“劍宗問心碑會把這行字掛七天。”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全天下都看得見,省得你再費心查賬。”

“裴少主,裴家養我十六年,我還你一身靈脈。”

“兩清了。”

“當年那一刀,是我自己撲上去的,沒人逼我。”

“我不後悔,也用不著誰拿一輩子來還。”

“往後那三萬靈石、一百顆靈丹,你愛給誰給誰。”

我把燒火棍往肩上一扛,衝他咧嘴一笑。

“哦對,雞腿錢我自己掙,不勞少主惦記。”

裴寂攥著那半張滾燙的婚契,指節白得嚇人。

他盯著那行字,又盯著我嘴角沒擦幹淨的血,張了張嘴。

三年來頭一回,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屋裏靜得能聽見外頭的蚊子叫。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音石又亮了。

白芊芊帶著哭腔的聲音,在這死一般的安靜裏,清清楚楚:

“少主,師姐說心脈劇痛,您若不給她那株萬年靈參。”

“她明天就去論劍大會哭訴您始亂終棄、逼死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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