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宮道鋪了紅氈。

從昭陽宮一直延到午門外。

我蓋著金紗坐在步輦上，耳邊全是禮官唱詞和鼓聲。

隔著晃動的紗影，我看見兩側宮人跪了一地。

從前我也是其中之一。

頭壓得低低的，連貴人的鞋麵都不能直視。

今日他們跪我。

可我沒有半點得意。

隻有一種踩在薄冰上的不真實。

午門外，赤霄騎兵列陣。

他們穿皮甲，佩彎刀，馬蹄踏在石板上，連宮牆都像跟著震。

雍國文武站在另一側，臉色都繃得很緊。

這不是普通迎親。

這是兩國把刀收回鞘裏的那一刻。

我被扶下步輦時，聽見周圍忽然安靜了。

連風都像停了一瞬。

我抬眼。

看見一個男人翻身下馬。

黑色狼裘落在肩上，腰間彎刀烏沉。

他很高。

眉骨深，眼尾鋒利，站在那裏像雪原盡頭壓下來的鷹影。

可他並不猙獰。

甚至很好看。

是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英俊，冷硬，鋒利，帶著北地風雪磨出來的野性。

他一步步走近。

我的心跳快得幾乎撞疼胸口。

這就是赤那。

傳聞裏殺人如麻的赤霄汗王。

他停在我麵前，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靜。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隻能垂眼行禮。

“安平見過汗王。”

他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他伸出手。

掌心寬大，指腹有握刀磨出的薄繭。

“跟我走。”

聲音低沉。

沒有凶。

也沒有輕慢。

我怔了怔，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冷得嚇人。

赤那微微皺眉，隨即解下披風，覆在我肩上。

滿場又靜了一瞬。

我也愣住了。

彈幕直接炸開。

【啊啊啊他給她披披風！】

【景儀看見沒有？嘴硬怪要後悔了。】

【這男人明明很會。】

我下意識看向宮牆邊的珠簾。

景儀就站在那裏。

她原本隻是來“送嫁”，順便看我笑話。

可此刻，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死死盯著赤那。

盯著他握著我的手。

盯著那件披在我身上的狼裘。

我太了解她那個眼神了。

是嫉妒。

禮官高聲催請。

赤那牽著我往馬車走。

就在我即將踏上車轅時，身後忽然響起尖利的聲音。

“站住！”

所有人回頭。

景儀掀開珠簾，衝了出來。

她臉色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不是雍國公主！”

我的血一下涼透。

景儀指著我，聲音幾乎破開。

“她叫薑蘅，是本宮身邊的賤婢！”

“本宮才是景儀。”

“本宮才是赤霄汗王一開始要求娶的人！”

完了。

身份被她當眾掀開。

兩國使臣、滿朝文武都在。

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死。

是欺君，是辱盟，是把赤霄的臉麵踩在地上。

景儀卻像終於奪回了什麼，抬著下巴看向赤那。

“汗王，你被騙了。”

“她隻是個奴婢。”

“若你要娶雍國真正的公主，便該娶我。”

她眼底藏著急切。

他抬眼看向景儀。

眸色冷得像雪夜裏的刀。

“你說，你才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