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背脊瞬間繃緊。
那本童話沒有正式中文譯本。
大學時,我曾纏著謝臨陪我逐句翻譯。他嫌我譯得矯情,我嫌他譯得生硬,兩個人為了其中一段爭執到淩晨。
最後,他在草稿紙上寫下這句譯文。
我當時笑他:“你看,你明明也會浪漫。”
他耳尖微紅,冷淡地說:“是你太吵。”
那張草稿紙後來被我夾進書裏。
如今,我竟下意識念出了當年的版本。
謝臨走進來,視線落在我臉上,深黑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緒。
我掐緊掌心,強作鎮定。
“這隻是我個人理解。法文童話本來就有很多意譯空間。”
謝臨接過我手裏的書,低頭翻了翻。
“是嗎。”
他指腹擦過扉頁那團墨跡,聲音淡淡:“以前也有人這樣翻過。”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他合上書。
“生硬,不準確,也不好聽。”
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擰住。
我垂眸笑了下:“那是我水平不夠。”
周嵐看了看我們,眼眶微紅,卻什麼也沒說。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暴雨。
會診結束後,謝臨堅持送我回家。
車廂裏很安靜,雨刷規律地刮過擋風玻璃。我看著窗外模糊的燈影,努力讓自己不要去看他的左手。
可那枚戒指總會在餘光裏出現。
到小區門口時,我剛要下車,一把黑傘已經撐到車邊。
表哥陸敘白站在雨裏,皺眉看我:“怎麼這麼晚?”
他是我這幾年唯一能依靠的親人。
我獨自住在老小區,他擔心我安全,對鄰居都說自己是我男朋友,偶爾過來接送我。
門衛大爺看見他,笑著打趣:“小陸又來接女朋友啊,真體貼。”
陸敘白自然地應了聲,伸手接過我的包。
我沒有解釋。
也不敢解釋。
謝臨坐在車裏,車窗半降,雨水順著玻璃滑落。他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神色。
我走進陸敘白傘下,回頭時,卻發現那輛黑色豪車還停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車燈像兩團沉默的霧。
我不敢再看,匆匆轉身。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再見到謝臨。
直到項目組要去發布會現場考察,我作為翻譯隨行。
舞台正在測試冷焰火。
銀白色火光噌地竄起,空氣裏彌漫出淡淡焦味。
那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五年前的婚禮現場。
彩帶噴罐的甜膩氣味,頭紗燃燒的劈啪聲,賓客尖叫聲,皮膚被火焰吞噬的劇痛,一股腦湧來。
我耳邊嗡鳴,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關掉!”
一道冷厲到失控的聲音驟然響起。
火光熄滅的同時,有人衝過來,將我死死抱進懷裏。
“知晚!”
我僵住。
謝臨抱得很緊,像失而複得,又像怕我下一秒會碎掉。
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氣息,也看見他袖口因動作上滑,露出小臂上一片猙獰的燒傷痕跡。
我怔住。
他也受傷了?
等我從恐懼裏回神,周圍已經聚滿了人。
我幾乎立刻推開他,聲音發啞:“謝總,請自重。”
謝臨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恢複冷淡。
“抱歉,認錯人了。”
可周圍的議論已經壓不住。
當天傍晚,林若棠出現在我麵前。
五年過去,她仍舊漂亮精致,像從未被那場火波及。
她顯然沒認出我,隻上下打量著我,笑得溫柔。
“許小姐,謝臨有時候會把別人當成故人,你別誤會。”
她靠近一步,語氣親昵得像女主人。
“他太太身體不好,他念舊,難免對相似的人多看幾眼。但替身就是替身,不該有的心思,最好別生。”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發冷。
當天晚上,我給謝臨發了消息。
“謝總,我申請退出項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