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周倩把家長會提前了。
她在群裏說,要統一解釋收費調整和親屬子女管理問題。
我到托管班時,教室裏已經坐了十幾個家長。
投影幕布上,正放著一張收費明細表。
豆豆的名字被單獨框了出來。
周倩站在講台邊,手裏拿著話筒。
“我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針對誰。”
“隻是有些家長總覺得親戚關係可以代替費用,長期占用午休床位,還影響我們給其他孩子安排。”
她說一句,投影就換一頁。
加餐記錄,延時記錄,節假日照看記錄。
沒有一項經過我的確認。
也沒有一項能證明豆豆真的享受過這些收費項目。
一個家長小聲問:“這就是你昨天說的八萬六嗎?”
周倩點頭。
“已經交了,但我還是要把規矩講清楚。”
我坐在最後一排,安靜地聽她把我說成一個占便宜的親戚。
弟弟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我媽也來了。
她一看見我,就走到我旁邊。
“清清,今天別再鬧了。”
“我沒有鬧。”
“那你等會兒別跟倩倩爭。”
“她隻是想把班管好。”
我看著投影上的豆豆名字。
“把孩子貼在欠費名單上,也是管好?”
母親低聲說:“你已經交錢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錢到賬,什麼話都可以說?”
她沒有回答。
周倩把一份文件發到每個家長手裏。
“這是親屬子女費用補繳確認單。”
“沈姐,麻煩你簽一下,確認之前的費用已經結清,以後我們按照普通家長標準管理。”
我翻到最後一頁。
其中一條寫著:乙方自願承認欠費,並放棄對曆史收費提出異議。
我抬頭。
“簽了就不能查賬?”
“不是查賬,是別讓以後說不清。”
周倩笑得很溫和。
“你也不想讓我一個孕婦天天跟你解釋吧?”
教室裏有家長開始勸我。
“親戚之間,簽個字把事情了了。”
“孩子還在這裏上學,別把關係弄僵。”
我看著他們。
他們沒有一個人問,八萬六是怎麼來的。
我拿起筆,在確認單上簽下名字。
周倩伸手來拿。
我沒有鬆手。
我在簽名下麵補了一行字。
“已支付,收費依據及賬目真實性保留追究權利。”
周倩臉色一變。
“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把確認單拍下來,又拍了投影上的收費表。
周倩伸手想搶手機,被我側身避開。
“你別太過分。”
“過分的是誰?”
我聲音不大,教室裏卻安靜下來。
“把一個八歲孩子貼上欠費單的人,是你。”
“在家長群裏公開孩子姓名的人,也是你。”
“我現在隻是留證。”
周倩氣得嘴唇發抖。
“沈清,你別仗著自己離婚,就覺得所有人都要讓著你。”
我第一次在她麵前笑了。
“你以為我讓你,是因為我怕你?”
周倩愣住。
我收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八分。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律師顧明推開門,身後跟著托管班的掛名負責人吳老師。
吳老師手裏拿著一隻牛皮紙文件袋。
周倩皺眉。
“你們來幹什麼?”
顧明沒有看她,而是走到我麵前。
“沈女士,按照您的要求,通知可以現在送達。”
周倩臉上的表情凝住。
顧明打開文件袋,抽出一份蓋著章的文件。
“如果青苗托管班今晚八點前不解除周倩的管理職務,下一季度資助款將停止撥付。”
整個教室突然沒有了聲音。
我看著周倩。
她的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