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癌症去世,我哭著給出差在外的未婚夫打電話。
陸展卻冷笑:“殯儀館又跑不了,急什麼?”
“今天二十七號,等十月一高速免費再回,能省四百。”
電話那頭傳來閨蜜夏軟的聲音:
“陸展哥,水涼了,再幫我調熱點。”
陸展隨即冷淡地說:“我還有工作,先掛了。”
我捏著手機,攥著母親逐漸涼下去的手。
我刪掉陸展的置頂,給那個等了我五年的人發了個定位:
“你說過隨時可以找你。”
“現在,我要你來。”
三秒後,回複隻有三個字:“十分鐘。”
1
我垂下眼,點進陸展的微信主頁,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隻覺得喉嚨裏像是塞了一把幹草,咽不下,吐不出。
“祝今好。”
一道低沉微啞的嗓音在停屍間門口響起。
我木然地轉過頭。
沈硯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黑西裝,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微微散亂,西裝袖口和肩膀上沾著深秋濃重的雨汽。
他大步朝我走來,帶著一身微涼的風,手裏卻穩穩地拎著一杯熱可可。
那是我高中時最愛喝的牌子,此刻杯壁還騰著溫熱的白氣。
“喝點熱的。”
他把熱可可遞到我麵前。
我僵硬地伸出手,指尖碰到他遞過來的熱可可杯壁。
那一瞬間,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一路傳導進心裏,我僵了整整三個小時的肩膀,第一次塌下來半分。
“你來了。”
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來了,沒事了。”
沈硯沒有多問一句廢話,隻是自然地脫下沾著雨水的外套搭在一旁,然後用溫熱的掌心虛虛攏了一下我的肩膀,將我擋在他寬闊的身後。
他轉過身,有條不紊地開始和一旁的殯儀館工作人員對接。
“用最好的冰棺,遺體告別廳定最大的那一間。”
“鮮花要白玫瑰和桔梗,阿姨生前最喜歡這兩種。”
“所有的費用走我的卡,不需要家屬再操心任何流程。”
我捧著那杯熱可可,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眶突然就酸了。
陸展和我在一起三年,連我媽喜歡什麼花都記不住,隻會在每次過節時抱怨買花浪費錢。
而沈硯,這個被我拒絕過無數次的男人,卻精準地記著關於我的一切。
等一切初步安排妥當,沈硯重新走回我身邊。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眉頭微蹙。
“去休息室睡一會兒,這裏有我。”
我搖搖頭,執拗地看著冰棺裏母親安詳的臉:
“我想再陪陪她。”
沈硯沒再強求,隻是拉過一把椅子讓我坐下。
他站在我身側,沉默了片刻後,突然壓低聲音開口:
“今好,有件事,我本來想等你處理完阿姨的後事再告訴你,但現在看來,你得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我抬起頭看他。
沈硯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半個月,我托人查了阿姨公司的賬目。
陸展......不太幹淨。”
我心頭一震,接過文件。
這半年來,我媽身體每況愈下,公司的事情大多交給了陸展去打理。
我以為他是在幫我分擔壓力,卻沒想到,他是在吸我媽的血。
“你先別看,免得傷神。”
沈硯按住我的手背,眼神裏透著股冷冽的狠意,
“你隻需要知道,他跑不掉。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送阿姨好好走完最後一程。”
我看著沈硯堅定的雙眼,緩緩攥緊了手裏的文件。
是啊,我媽還在,我不能在這個時候亂了陣腳。
2
接下來的兩天,我幾乎沒有合眼。
沈硯像是我的影子,又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所有繁雜瑣碎的事情全部擋在了外麵。
從對接殯儀館的高規格葬禮服務,到安排接待吊唁的親友,再到答禮回禮的名單核對,他事無巨細,安排得滴水不漏。
連燒紙、點香這種小事,他都不讓我沾手。
“你肺不好,聞不了太多煙味。”
他總是這樣淡淡地說一句,然後替我跪在火盆前,一張一張地往裏添紙錢。
來吊唁的親戚們看到沈硯,都有些詫異,但看到他雷厲風行的做派和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又紛紛紅了眼眶,拍著我的肩膀說:
“今好,阿姨在天之靈看到有這麼個靠譜的人陪著你,也能安息了。”
沒人提起陸展。
因為陸展壓根就沒有出現。
下午,親友們散得差不多了,靈堂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坐在蒲團上,揉了揉酸痛的膝蓋,摸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剛一解鎖,屏幕上就彈出了十幾個好友驗證申請。
無一例外,全都是陸展。
驗證信息從一開始的“祝今好你發什麼瘋?”變成了“我這幾天在忙項目,你別鬧脾氣了行不行?”
我冷笑一聲,剛想一鍵清空,手一滑,點開了朋友圈。
映入眼簾的第一條,是夏軟在一分鐘前剛發的動態。
照片的背景,是三百公裏外的濱海市,夕陽把海麵染成了一片浪漫的橘紅色。
夏軟舉著兩杯粉藍色的雞尾酒,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甜蜜。
而在那兩杯雞尾酒的邊緣,不經意地露出了半截男人的手腕。
那手腕上戴著一塊定製的黑金鋼表。
表盤側麵,清清楚楚地刻著“L&ZHU”幾個字母。
夏軟的配文赫然寫著:
“有人寵的感覺真好,連吹海風都是甜的。”
我死死盯著那條朋友圈,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
發布時間,正好是我媽咽氣後的第三個小時。
我媽在這邊冰冷的太平間裏躺著,我在靈堂裏守夜熬得雙眼通紅,而我的未婚夫,為了省四百塊錢的高速費拒絕回來奔喪,轉頭卻帶著我的好閨蜜去了三百公裏外的海邊度假!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湧上心頭,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幹嘔起來。
“怎麼了?”
沈硯聽到動靜,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走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
沈硯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沒有說話,彎腰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我錄屏存證了。”
他把手機還給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這種垃圾,多看一眼都臟了你的眼。”
說完,他轉身走向旁邊的休息室,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這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東西。”
沈硯把紙袋遞給我,
“這是陸展這半年從阿姨公司挪用貨款的全部證據,一共三百萬。”
“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有他簽字的報銷憑證。”
我抽出裏麵的流水單,看著上麵陸展那熟悉的簽名,冷汗一陣陣地往外冒。
三百萬。
我媽治病後期,為了進口靶向藥,我甚至想過要把房子抵押出去。
陸展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公司現在資金鏈緊張,讓我再等等。
原來,錢都被他拿去養別的女人了!
“還有一件事。”
沈硯看著我,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我查監控的時候發現,夏軟之前去你家,不止一次進過阿姨的臥室。”
“阿姨之前是不是丟過一條珍珠項鏈?”
我猛地抬起頭。
那條項鏈是我媽最喜歡的,半個月前突然找不到了,夏軟當時還幫著我在家裏找了半天,最後說是可能被鐘點工當垃圾掃掉了。
“她拿的?”
我咬著牙問。
“嗯,不僅是項鏈,還有兩枚金戒指。”
沈硯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急,讓她先拿。”
“拿得越多,進去踩縫紉機的時間就越長。”
3
十月一號。
我媽的追悼會已經結束,今天是在家裏的最後一次親友答謝宴。
客廳裏坐滿了來幫忙的長輩和親戚,氣氛肅穆而壓抑。
上午十點,家裏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陸展帶著夏軟,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花裏胡哨的度假風襯衫,頭發還特意做了造型,手裏拎著兩盒超市打折促銷、快要臨期的純牛奶。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走親戚拜年的。
一進門,看到客廳裏擺著的遺像和滿屋子的親戚,陸展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而皺起了眉頭。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把那兩盒破牛奶往茶幾上一扔,壓低聲音罵道:
“祝今好,你是不是瘋了?”
“我聽你大姨說,你辦個葬禮花了二十萬?!”
他瞪著眼睛,滿臉的肉疼:
“死人都死了,搞這麼大排場有什麼用?”
“這二十萬留著我們結婚不好嗎?”
“你真是不把我的錢當錢!”
我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他這張熟悉又惡心的臉,隻覺得無比荒謬。
“你的錢?”
我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廢話!我們都要結婚了,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陸展理直氣壯地吼道。
站在他身後的夏軟立刻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拉住我的手,眼眶紅紅地勸道:
“是啊今好,陸展哥也是為了你們的未來打算。
阿姨走了,你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要節省過日子呀。”
她一邊說著,眼神卻不安分地在客廳裏亂瞟。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幾旁邊的首飾盒上。
那是剛才大姨幫忙整理我媽遺物時拿出來的,裏麵放著我媽生前常戴的那隻滿綠翡翠鐲子。
夏軟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趁著陸展在跟我大聲理論,親戚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空檔,悄悄往茶幾那邊挪了兩步。
然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極其自然地拿起那隻翡翠鐲子,迅速塞進了自己寬大的風衣口袋裏。
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道,客廳角落裏那個我為了觀察我媽病情特意安裝的360度高清監控,正閃著幽幽的紅光,把她的一舉一動拍得清清楚楚。
我沒急著拆穿她,隻是冷眼看著這對跳梁小醜。
就在這時,沈硯從廚房端著一杯溫水走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低調的黑色襯衫,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陸展看到沈硯,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瞬間大變。
他指著沈硯的鼻子,轉頭衝我破口大罵:
“好啊祝今好!我說你怎麼突然把我拉黑了,原來是背著我偷男人!
你媽剛死,你就迫不及待地把野男人往家裏帶,你還要不要臉?!”
滿屋子的親戚都被他這番不要臉的言論震驚了。
陸展越罵越起勁,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虛了。
他猛地挽起袖子,大步衝上前,抬手就要往我臉上扇:
“我今天非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然而,他的手才剛舉到半空中,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鉗住。
沈硯麵無表情地攥著陸展的手腕,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動她?”
話音未落,沈硯猛地一發力。
“啊——!”
陸展殺豬般慘叫一聲。
沈硯像丟垃圾一樣,直接將他掀了出去。
陸展一個重心不穩,連連後退了三步,最後一屁股狠狠地跌坐在了堅硬的地板上,狼狽到了極點。
“陸展哥!”
夏軟尖叫一聲,趕緊跑過去扶他。
沈硯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碰過陸展的手,然後轉頭看向我,聲音溫和了許多:
“今好,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陸展,眼神冰冷。
“陸展,既然你今天非要來找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