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爸爸要做切除手術。
醫生說,切掉腫瘤就能好。
可爸爸上了手術台,再也沒有下來。
直到媽媽查到手術記錄被人修改過。
爸爸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被人活活摘走兩顆腎!
求助無門,媽媽連續上訴三年,結果打三份工累死。
哥哥輟學混社會,最終傷人入獄。
八歲的我流浪街頭,活活凍死在橋洞下。
再睜眼,我回到爸爸要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刻。
醫生溫和地笑著:
“隻是一個小手術,成功率很高。”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搶過那張紙撕得粉碎。
“不許做手術!”
1.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了。
我媽陳桂蘭最先回過神。
她趕緊蹲下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裏。
“糯糯乖啊,是不是嚇到了?”
“不怕不怕,爸爸做完手術就好了。”
“到時候媽媽給你買草莓蛋糕好不好?”
草莓蛋糕。
上一世,爸爸死後,我再也沒吃過草莓蛋糕。
“不要蛋糕!”
“不要爸爸做手術!”
“他是壞人!”
我伸出短短的手指,指著麵前穿白大褂的醫生。
“他要挖爸爸的腎!”
主刀醫生張明德的臉僵了一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那副溫和的笑。
他蹲下身,試圖摸我的頭。
“小朋友,叔叔是救你爸爸的好人。”
“等下叔叔給你買棒棒糖吃好不好?”
我嚇得往媽媽懷裏縮,拚命搖頭。
旁邊的幾個病友家屬也跟著笑起來。
“這小丫頭是怕爸爸疼吧。”
“這麼點小丫頭,肯定是聽大人說話嚇著了。”
有個大媽走過來,好聲好氣地勸。
“張主任可是咱們市一院最好的醫生。”
“多少人排著隊都掛不上他的號呢。”
“小寶貝快別鬧了,別耽誤你爸治病。”
我爸也回過神來。
他放下筆,伸手捏了捏我焦急的小臉。
他的眼神裏全是無奈,還有滿滿的寵溺。
“糯糯聽話,爸爸沒事。”
“等爸爸出院了,帶你去遊樂園坐過山車好不好?”
“爸爸給你買最大的棉花糖。”
聽到他的聲音,我忍不住哭了起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蹬著小短腿,從媽媽懷裏掙脫出來。
我一把抱住我爸的胳膊,死死摟在懷裏。
“不要過山車!”
“不去遊樂園!”
“爸爸要是簽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兩隻小手緊緊扣著他的手腕,絕不讓他再碰那支筆。
我爸看著我這副模樣,心疼得要命。
他哪裏舍得凶我半句。
他連掰開我手指的力氣都不敢用,生怕弄疼了我。
“這......這可怎麼辦。”
我爸歎了口氣,抬頭對著張明德賠笑。
“張主任,你看孩子嚇成這樣。”
“她平時最乖了,從來不這麼鬧的。”
“要不......我們再想想?”
張明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的眼神暗了暗,鏡片後閃過一絲不耐煩。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裝作大度。
“行,我給你們留半小時。”
“手術室那邊,我先打個招呼。”
“我今天還有其他的手術,下一次手術檔期就是三個月之後了。”
“你們先去複查吧,手術準備已經做了。”
“複查出腫瘤穩定是可以等過段時間再處理的。”
張明德轉身離開,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冷風。
我看著他的背影,小牙咬得死死的。
我一定要攔住他。
哪怕滿地打滾,我也絕不讓爸爸進那間手術室。
2.
張明德剛走,我就拽住了我媽的袖口。
我仰著滿是淚水的臉,拚命搖晃她的胳膊。
“媽媽,打電話!”
“給小姨打電話!”
“小姨知道爸爸是健康的!”
小姨蘇茵是省婦幼醫院的手術室護士長。
前世,就是她幫我們整理遺物時,發現了病曆的不對勁。
要不是張明德後來買通了人銷毀證據。
小姨一定能把壞人送進監獄。
小姨肯定能看懂那些複雜的單子。
我媽猶豫了一下,拿著手機沒動。
“糯糯,小姨在上班呢。”
“咱們別因為這點小事去麻煩小姨了,好不好?”
我一聽,急得眼淚又湧了出來。
“小姨不知道爸爸病了,我們告訴小姨,讓小姨也來看看爸爸。”
我哭得太用力,一口氣沒喘上來,小臉憋得通紅。
我媽嚇壞了,趕緊給我順氣。
“好好好,媽媽打,媽媽現在就打!”
她生怕我憋壞了,趕緊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我就一把搶過手機。
我用兩隻小手捧著,對著話筒大喊。
“小姨!”
我聲音因為太急直接破音了。
“快來市一院!”
“有人要挖我爸爸的腎!”
“晚了爸爸就沒啦!”
電話那頭,小姨本來還在開玩笑,瞬間急了。
“你爸爸身體健康得很呀!”
“糯糯不哭啊,小姨聽見了!”
“小姨現在就開車過去,半小時就到!”
“千萬別讓你爸簽字,聽見沒?等小姨來!”
我用力點頭,對著電話大喊:
“糯糯不讓簽!”
掛了電話,我爸揉了揉我的頭發。
他有些哭笑不得,用手指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這小丫頭,戲還挺多。”
“什麼時候跟你小姨串通好了?”
爸爸說完,就去重新拍了片子。
我們一家在走廊等著結果,過了一會兒,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明德快步走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張新的同意書,臉色看起來很焦急。
“林先生,情況不太好。”
“剛出來的複查結果顯示,腫瘤邊緣變薄了。”
“有隨時破裂的跡象!”
他把同意書直接遞到我爸麵前。
“得改急診,現在就得進手術室!”
“不然隨時有生命危險!”
我爸媽的臉色瞬間慘白,沒有一點血色。
我爸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就伸手去接那張紙和筆。
“破裂?怎麼會這麼突然......”
我媽也慌了神,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看著那支筆,腦袋裏嗡的一聲。
我尖叫一聲直接撲了過去,兩隻小手抱住我爸的胳膊,把筆搶了過來。
我死死瞪著張明德,手死死抓著筆不鬆開。
“哎,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張明德急了,伸手就要來掐我的手。
“快放手!別耽誤救命!”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我的時候,一道黑影衝了過來。
“幹什麼呢!”
“誰敢欺負我妹!”
我哥林宇背著重重的書包,剛好放學趕到醫院。
他今年十六歲,長得高高壯壯的。
他一把推開張明德的手,像座山一樣擋在我麵前。
我哥平時在家裏,我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敢搬梯子去摘。
他最見不得我受一點點委屈。
但是爸爸死後,哥哥就因為傷人進了監獄。
看到我哥來了,我心裏的委屈瞬間爆發。
我張開雙臂撲進我哥懷裏。
我舉著筆給他看,哭得抽抽搭搭。
“哥哥!”
“不能讓爸爸簽字!”
“爸爸是健康的!”
我哥想都沒想,直接用力點頭。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護著我,對著我爸媽大聲說。
“爸,媽!”
“我妹說不能簽,那就絕對不能簽!”
“糯糯從來不會瞎說!”
我媽急得眼淚直掉,上前拉住我哥的胳膊。
“小宇,你別跟著瞎鬧了。”
“張主任說腫瘤要破了啊,那可是要人命的大事!”
“你們兩個今天乖一點,不要添亂好不好?”
張明德在旁邊催得更急了,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嚴厲。
“林先生,你們快點決定!”
“再晚真的來不及了!”
“要是出了事,你們家屬自己負責啊!”
3.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我爸咬了咬牙,拍了拍我媽的肩膀。
他轉頭看向張明德,聲音有些發顫。
“張主任,我們簽。”
“麻煩你趕緊安排手術吧,救命要緊。”
“不行!”
我尖叫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滿地打滾。
“我不許簽!我要等小姨來!”
“小姨看過之後才能簽!”
我媽心疼壞了,眼淚跟著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趕緊蹲下來,伸出手想要抱我。
“糯糯乖,地上涼,快起來。”
我打著滾躲開她的手。
“我不起來!我要等小姨!”
我哥也急紅了眼,他一把攔在我爸麵前。
“爸!你就不能等等小姨嗎?”
“小姨馬上就到了啊!”
“我妹平時什麼都不怕,她今天鬧得這麼凶,肯定有原因啊!”
張明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裝那副溫和的樣子,冷冷地瞥了我們一眼。
他轉頭對著旁邊的護士擺了擺手。
“別等家屬墨跡了。”
“先打術前鎮靜針,直接把病人推去手術室準備。”
“家屬一會補簽字也行,救人要緊,出了事我擔著。”
護士點了點頭,端著一個不鏽鋼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支已經抽好藥水的針管。
我盯著那根針,眼睛都紅了。
前世,爸爸就是被打了這種針,睡著後被推走的。
我從地上爬起來,手用力一揚,直接掀翻了那個托盤。
“嘩啦——”
玻璃藥瓶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藥水濺得到處都是,灑了護士一鞋。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野!”
護士嚇得跳腳,趕緊往後退。
我爸媽嚇得臉色大變,趕緊給人低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孩子太小不懂事。”
他們一邊道歉,一邊蹲下來哄我。
我爸用力抱住我,把我圈在懷裏。
“糯糯乖,別鬧了,算爸爸求你了。”
“爸爸做完手術就好了,以後天天陪你玩,啊?”
我哥蹲下來,抱起我,用袖子胡亂給我擦著臉上的眼淚。
他轉頭看著我爸媽,聲音裏帶著哀求。
“爸,媽,再等等吧。”
“小姨打電話說馬上就到了。”
“就等十分鐘,十分鐘行不行?”
張明德冷笑了一聲,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十分鐘?”
“病人的命能等十分鐘嗎?”
“腫瘤破裂大出血,一分鐘就能要命!”
“你們要是實在不簽,那我就隻能先把病人推去手術室。”
“你們家屬商量好了再補簽。”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在走廊上吧?”
他說著,就招呼旁邊的兩個男護工過來。
“快,把病人扶上轉運床,馬上送走。”
我爸看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眼裏滿是不舍和猶豫。
最終他咬了咬牙,狠下心轉過頭。
他順著護工的力道,慢慢坐在了那張冰冷的轉運床上。
我急得眼淚嘩嘩往下掉,感覺天都要塌了。
4.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銀灰色的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兩個男護工立刻走上前來,一前一後推著轉運床,就要把我爸往電梯裏送。
我從我哥的懷裏死命掙脫出來,跑得飛快。
猛地撲過去,兩隻小手死死拽著我爸的病號服下擺。
“爸爸不要進去!”
“進去你就再也出不來了!”
“糯糯以後再也不鬧著要吃冰淇淋了!”
“再也不跟哥哥搶玩具了!”
“你別去好不好?求求你了爸爸!”
我爸躺在轉運床上,看著我哭得紅腫的雙眼。
他眼眶通紅,伸出大手想要摸摸我的臉。
可距離太遠,他夠不到。
張明德站在電梯旁邊,急得額角都冒出了冷汗。
他不停地催促。
“快點啊!還愣著幹什麼!”
“再晚腫瘤破了,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我媽也紅著眼眶走了過來。
她從後麵抱住我,聲音軟得不行,帶著濃濃的哭腔。
“糯糯乖,鬆開爸爸。”
“媽媽保證,爸爸出來第一時間就抱你,好不好?”
我不聽,我死拽著我爸的衣服絕對不鬆手。
我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裏。
我不覺得疼,我隻覺得害怕。
旁邊的護士走過來,蹲下身子。
她輕輕地去掰我的手指,生怕弄疼了我,語氣也很溫柔。
“小朋友,鬆開好不好?”
“叔叔要進去治病,病好了就能陪你玩了呀。”
我一邊掙紮,一邊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我看著張明德急得不停擦汗的樣子,心裏越來越慌。
突然,我的餘光掃到了電梯裏的那個護工。
那個護工穿著一雙黑色的運動鞋。
鞋麵上,有一道非常明顯的白色劃痕。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這雙鞋!
前世,爸爸死後,媽媽好不容易求人調出了醫院的監控。
監控畫麵裏,推走爸爸的那個人,穿的就是這雙帶著白劃痕的黑鞋!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監控!
“壞人!你是壞人!”
我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著那個護工,發出淒厲的尖叫。
“你要把我爸爸推去負二層!”
“你們要去負二層挖我爸爸的腎!”
張明德的臉瞬間慘白,像見了鬼一樣。
他臉上的溫和徹底掛不住了,對著護士使了個惡狠狠的眼色。
“快把這瘋孩子拉開!”
“別耽誤搶救時間!”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手上一用力,輕輕把我的手指掰開了。
護工立刻抓住機會,猛地把轉運床推進了電梯。
我想去追,卻被我媽死死抱在懷裏。
我拚命蹬著小短腿,在半空中亂踢著掙紮。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電梯門一點點合上。
電梯門徹底合上的那一瞬間。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穿黑鞋的護工對著張明德點了點頭。
電梯門頂上的紅色數字開始跳動。
十二、十一、十......
電梯根本沒有往七樓的手術室走。
它一路往下,飛快地墜落。
三、二、一。
負一。
負二。
紅色的數字死死地停在了負二層,再也不動了。
“爸爸......”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腦子裏一陣天旋地轉。
我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句話,就在我媽的懷裏哭得直接暈了過去。
暈過去的前一秒。
我聽見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裏,傳來了小姨急匆匆的腳步聲。
還有小姨焦急的呼喊。
“姐!千萬別做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