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的人情最喜歡撿現成。
我買給我媽的大閘蟹,
就因為他下屬過來取文件,順手就送了。
下屬感恩戴德,而我當天卻因為回娘家沒禮物,著急找補。
我給婆婆挑花了眼睛才選的按摩枕,
他一聲不吭又拿去送上司。
上司誇他會來事,給他好項目。
而我在親戚那落了個表裏不一的壞印象。
我每一回說他,他依舊不改。
“你的就是我的,不都一樣嗎?”
後來,他順手將機密文件塞進禮盒裏提回來。
又在家宴上大放厥詞。
“家裏一堆禮盒,你們隨便帶點走。”
等宴席歡歡喜喜提著禮物散去,他終於發現。
明天就要送的機密文件......被人提走了。
1
辦家宴時,酒過三巡。
老公陸致遠喝得有些醉醺醺,一把摟著我的肩膀,
對著滿屋子親戚大手一揮:
“家裏一堆禮盒,都是精心準備的,大家走的時候隨便帶點,別客氣!”
我心裏一緊,但已經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親戚們就歡天喜地湧向玄關。
“哎喲,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是啊,多謝小陸給我們備的禮。”
我張開嘴,字眼卻堵在喉嚨裏。
那些禮盒裏,裝的可不是隨便買的東西。
我趕緊拉住陸致遠的袖子,壓低聲音:
“這裏邊還有我給我媽準備的燕窩,你不能亂送啊。”
給我媽的燕窩是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給表姐的茶葉是清明前的頭采,
給小姨的護膚品套裝我在專櫃挑了整整一個下午。
每一份禮物我都記在本子上。
寫清楚要送給誰,為什麼送,
送我媽是因為婚房裝修她出了大頭。
我後來有了錢,她也不屑要回來。
而表姐那,則是因為幫我們搬家的時候,他們忙前忙後。
給小姨,是因為後期有海外銷路,她幫忙搭線,得還。
而現在,我站在原地。
看著那堆我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準備的禮盒被哄搶一空,臉色鐵青。
旁邊正在挑選禮盒的三姑聽到了我跟陸致遠的私下嘀咕。
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當場就黑了。
她直起腰,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怎麼著,這是嫌我們拿你的東西了?”
“送不起的話,剛剛裝什麼大方?”
我的話被堵,“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解釋,卻被陸致遠打斷了。
他笑著打圓場,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
“三姑,沒事,你隨便拿,多拿一件也可以。”
“你們別聽我老婆胡說,她就是小家子氣,一點小事就放在心上。”
聽到陸致遠放軟的話,在場人都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我的丈夫也不例外。
“做人要有良心,你要是不想要我們這些親戚幫襯......”
陸致遠趕緊打斷,“哪能啊。”
“你們別往心裏去。”
我站在那裏,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之前的客氣熱絡變成了不屑和厭惡。
“真是市井做派。”
聽到這句話,我的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
陸致遠見我表情不對,迅速把我拉到角落,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別計較了,等會兒我給你轉賬行不行?”
“大不了明天我再陪著你去商場買一些回來,不要鬧得難看,讓外人看了笑話。”
“不是錢的問題!”
我壓著嗓子,心裏很委屈。
“憑什麼我辛辛苦苦準備的東西,人情都成你的了?”
但凡陸致遠說一句這是我們夫妻兩個人一塊送的,我也不會那麼生氣。
他完全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或許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我們夫妻一體,我的人情不就是你的?想開點。”
“明天你家的禮,再準備就是。”
2
他理所當然地說,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不解,好像我在無理取鬧。
但隻有我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花了心思去準備這些東西。
我得記住每個人的喜好、忌諱、身體狀況,得盤算著禮物的輕重,
得考慮親戚之間的攀比心理。
每一份禮物背後都是心思和時間。
我看著親戚們在玄關那裏挑挑揀揀,有人拿了兩盒茶葉,有人抱走了最貴的燕窩,還有人把保健品和護膚品一起塞進了袋子裏。
完全沒有章法。
我又對著陸致遠說:
“那你也不能這樣送,親戚有親疏之分,他們拿的禮物價值不一樣,回頭肯定會鬧矛盾的。”
三姑在那拚命裝,但提來的東西就一桶油。
大姨倒是帶了好東西,但礙於不給我們小夫妻添麻煩,手上根本沒拿。
“行了,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陸致遠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想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你別每次都搞這麼緊張,鬧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閉上嘴,不再說話。
這樣的對話我們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
每次的結局都一樣。
他心是個瞎的,完全聽不進我的話。
中秋前夕,我提前半個月訂的陽澄湖大閘蟹、
八隻母蟹,專門挑的四兩以上的,花了一千多。
結果那天下午,陸致遠的下屬小吳來家裏取文件。
陸致遠順手就把禮盒遞給他,很是大方。
“拿去嘗嘗,我老婆買多了。”
小吳感恩戴德地走了。
我當天晚上才發現,打電話給陸致遠,他已經在酒桌上了。
東西是不可能要回來的,他的麵子比天大。
“送就送了唄,明天我讓人再送一箱過來。”他說得輕飄飄的。
第二天送來的是外賣平台上的大閘蟹。
個頭小,蟹黃稀,我媽吃了一隻就胃疼。
在醫院掛了三天點滴。
婆婆生日那次更過分。
我逛了三家商場,最後在專櫃花兩千多買的進口按摩枕。
婆婆試了之後特別喜歡,說要讓老姐妹們都來試試。
結果第二天,陸致遠就把按摩枕拿走了。
“周部長腰不好,我送他正合適。”
周部長是他的頂頭上司,陸致遠想爭取一個大項目,需要周部長點頭。
婆婆生日當天,老姐妹們來了,婆婆翻遍家裏都沒找到那個按摩枕。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問我:“你不是說給我買了按摩枕嗎?東西呢?”
我解釋不清,隻能說還在路上。
他拿著我的禮物換來了重點項目。
升職加薪,在公司裏風光無限。
每次我質問他,他都是那句話。
“你的就是我的,不都一樣嗎?”
我們結婚,人情的確不分你我。
但也不能徹底沒有邊界。
“我勸你還是記一下,別什麼都順手拿,要是出事了怎麼辦?”我當時說。
“能有什麼事?你就是太愛操心了。”他完全不當回事。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裏推杯換盞的場麵,心裏一片冰涼。
“行,我徹底不管。”
3
宴席在晚上九點多散場。
小姑子拿了茶葉,二姨媽拿了燕窩,表哥拿了糕點,舅舅拿了兩瓶酒。
每個人都心滿意足,誇著陸致遠大方。
“咱這一家族,就小小陸混得最好,以後可別忘了我們這群親戚。”
陸致遠還陷在吹捧的蜜罐中。
等送走最後一波親戚,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出一口氣。
“看吧,根本就沒虧。”
“隻要等文件送過去,我就能升職了。”
濃厚的醉意稍微清醒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份能夠讓他升職的文件!
還被他塞在公司發的禮盒裏。
陸致遠臉色瞬間煞白。
他衝到玄關拉開櫃門,隻見裏麵空蕩蕩的。
“文件!文件去哪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開始瘋了一樣翻遍所有角落,客廳、臥室、書房、陽台,一無所獲。
那個牛皮紙袋我見過,前天晚上陸致遠應酬回來,迷迷糊糊地把它塞進玄關櫃。
當時玄關櫃裏堆滿了我近期網購的禮盒:
茶葉、糕點、保健品、燕窩。
那個牛皮紙袋夾在一堆禮盒中間,看起來毫不起眼。
我當時還提醒過他:“這麼重要的東西別亂放,回頭找不到了。”
他不耐煩地擺手:“家裏又沒外人,能丟哪去?”
誰能料到,他會在家宴上喝高了,讓那些親戚隨便拿。
連我也差點忘記了這件事。
陸致遠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現在隻能補救了。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但腦子裏邊一片空白。
要找誰?
是誰把裝有牛皮紙的禮盒帶走了。
陸致遠思來想去,他根本不記得。
但是他唯一能夠肯定的是,一定要找回來。
不然他吃不了兜著走。
陸致遠打開家族群。
“大家還沒走遠吧?”
有人發了信,“已經回家了,什麼事兒啊?”
“那個......剛才拿了禮盒的,能不能拍個照片給我看看?”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我好像把一個重要的東西混進去了。”
群裏靜了三秒。
然後炸開了鍋。
所以人都覺得,陸致遠要把他們手裏的東西拿回去。
這要當場還好,現在大家都折返了。
誰還願意回來?
4
“你不會是讓我們還回來吧?”大姑第一個發話,“這可是你讓我們隨便拿的。”
“就是,不就拿你點東西,怎麼現在又要回去了?”表哥的語氣很不滿。
“是不是玩不起啊?”小姑子也跟著起哄。
陸致遠的額頭冒出冷汗,打字的手都在抖: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們拍個照就行,東西不用還。”
“我們是長輩,拿你點東西你就使喚上我們了?”舅舅的語氣很衝。
前麵還相敬如賓。
一有衝突,大家都擺譜開始。
陸家的親戚,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沒有人發照片。
陸致遠急了:“求求你們了,就拍一張照片,對我真的很重要!”
群裏又沉默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卑微的樣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過了兩分鐘,陸致遠咬咬牙,發了一個兩百塊的紅包。
“一點小意思,辛苦大家了。”
紅包瞬間被搶光。
但還是沒人發照片。
“一個兩百塊的紅包就想讓我們忘掉你剛才的無禮?”大姑發了一個冷笑的表情。
陸致遠沒想到這群親戚這麼難纏。
其實我心裏清楚,這些年陸致遠升職加薪,在親戚裏風頭很盛,有些人早就眼紅了,隻是不敢明說。
現在逮到機會,自然要踩一腳。
“這二百還是手氣紅包,誰知道大家搶到多少錢。”大姑繼續發難。
“就是!我一個人要二百!”舅舅直接開價。
陸致遠臉色鐵青,但還是咬牙在群裏發了話:“每人二百,行了吧?”
他一個一個發紅包,手指都在顫抖。
原本有些不貪心的親戚,看到這個架勢,也跟著起哄了。
“我要五百。”表哥發話。
“我也要五百。”小姑子跟上。
群裏開始了競價,像一場荒誕的拍賣會。
陸致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別無選擇。
“每個人五百!不能再高了,趕緊發照片!”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紅包一個接一個發出去,手機支付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我粗略算了一下,光是紅包就發出去了至少五千塊。
親戚們收了錢,才不情不願地把照片發到群裏。
茶葉在大姑家,燕窩在姨媽家,糕點在表哥家,酒在舅舅家。
陸致遠一張一張地翻看,臉色越來越白。
突然,他的手指定住了。
屏幕上是表弟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一個被撕開的牛皮紙袋,裏麵的文件散落一地,被咬得亂七八糟。
“抱歉啊表哥,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表弟發來一條語音,“我一個沒看住,這東西被我們家旺財咬了,還能補救嗎?”
陸致遠的手機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