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有輛車,老公每次用過從不加油。
每次都是等著我來續。
我說了一遍又一遍,最氣憤的一次是他把錢摔我臉上。
“我又不是不出油費,你能別像個八婆一樣鬼叫嗎?”
有次我在高架,因為他忘記加油差點下不來。
他聽完也沒有糾正這個毛病。
“不過就是一個極小的幾率,下次出發前看油表。”
我以為他能夠記住教訓。
誰知道,他還是特立獨行。
直到,老公外婆病重,婆婆叫他趕緊送醫院。
他卻車子因為沒有油,著急開出去。
誰知因此造成十八連撞大事故。
這次,老公一輩子都不用再在車上踩刹車了。
他得在鐵籠裏踩縫紉機了。
1
周五下午,我在公司樓下的加油站把油箱加滿。
三百二十塊,心疼地刷了卡。
這個月沈鐸用車特別頻繁,我已經加了三次油。
而他一次都沒加過。
每一次的加油費都是從我卡裏走的。
晚上七點,沈鐸開車回來,我看了眼儀表盤。
油表指針停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他又不加油。
“沈鐸,我今天剛加滿的油,你開去哪了?”
他正在換鞋,頭也不抬。
“去見了幾個客戶,跑了趟郊區。”
“你能不能用完車後順便把油加滿?”
沈鐸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不耐煩。
“反正你明天還要用,到時候一起加不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氣、
“可是我每次都是加滿的,你用完就剩一點,你讓我怎麼辦?”
“申雨妃,你怎麼那麼愛計較?不就花你一點錢嗎?”
什麼叫花我一點錢?他每次都開的老遠。
他出過幾次油費?
他把鞋踢到一邊,徑直走向客廳,“加油而已,又不是要命的事情。”
“要是想起來我就加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我周六加滿油,準備周一開車上班。
結果周一早上發現油箱見底,還好小區門口就有加油站。
差點就錯過全勤了。
全勤五百,差點就損失一筆收入。
那次我問他,他說:“我周日出去辦事了,忘了告訴你。”
“好了老婆,原諒我好不好?”
他又是捏肩又是賠笑,把我弄得不上不下。
但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讓我更加生氣了。
“那你為什麼不加滿?”
“還能開幾十公裏呢,夠你上班用的。”
我氣得說不出話。
還有一次,油表燈已經亮了,我提醒他去加油。
他看了一眼說:“警示燈亮了還能跑五十公裏,不著急。”
結果那天我開車去接客戶,半路上車子突然失速。
我嚇得手心全是汗,好不容易滑行到應急車道。
打電話叫拖車,客戶在那邊等了一個小時。
上司直接在電話那邊破口大罵。
然後讓其他同事去接應。
最後,獎金也因此失之交臂。
我跟沈鐸說了這事,他隻是聳聳肩。
“這不是沒事嗎?下次出發前看看油表就行了。”
那次之後,我次次提醒。
“沈鐸,你能不能每次用完車把油加滿?”
但他就是赴敷衍,嘴上說著記住了。
但他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這次,我盯著那根指針,壓著火氣說:
“我明天要開車去機場接我媽,你現在就去把油加滿。”
沈鐸正在看手機,敷衍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準備出門。
啟動車子,油表指針紋絲未動。
還是四分之一。
我給沈鐸打電話,他迷迷糊糊地接起來。
“怎麼了?”
“你說好去加油的!”
“哦,忘了,你現在去加一下不就行了?”
我看了眼時間,航班七點半落地,現在去加油肯定來不及。
“沈鐸,你能不能靠譜一點!”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不就是加個油嗎?你至於嗎?”
“我給你錢,你自己去加不行嗎?”
說著,他大方地給我轉了一千塊錢。
我掛了電話。
一路上我死死盯著油表,
在加油站加好油之後,火速趕往機場。
2
接到我媽後,我直接開去了加油站。
我媽看我臉色不好,問怎麼回事。
“就是沈鐸,每次用完車都不加油,跟個甩手掌櫃似的。”
“一次也就算了,他次次都等著我來。”
聽完這個事兒後,我媽皺著眉頭,
“那你和小沈再好好交流一下,不要傷了情分。”
加完油,我送我媽回家。
順便在她那吃了午飯。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沈鐸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我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
“沈鐸,我們談談。”
他暫停遊戲,抬頭看我,“談什麼?”
“關於加油的事。”
他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我在他對麵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我在車裏貼了便簽,提醒你用完車要加油,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照做?”
沈鐸把手機扔到一邊,不耐煩地說:
“申雨妃,你煩不煩?整天就盯著這點破事。”
“我不是不出油費,你至於跟個怨婦似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是要你出油費,我是希望你用完車能把油加滿,這是習慣問題。”
“什麼習慣問題,你就是愛找茬。”
“我找茬?”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上次我在半路拋錨,你忘了?”
“那不是沒事嗎?”
沈鐸不以為然,“你這人就是小題大做。”
“沈鐸!”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我知道了,以後注意就是了。”
我知道他這是敷衍。
但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一周後,我媽說感冒了,讓我去接她看醫生。
我拿起車鑰匙,發現沈鐸昨晚用過車。
啟動車子,油表指針指向E。
徹底空了。
我給沈鐸打電話,他在公司開會。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
“油箱空了,你昨晚用完車為什麼不加油?”
“我回來晚了,加油站都關門了。”
“那你今天早上為什麼不去?”
“我趕著上班啊,哪有時間。”
我閉上眼睛,努力克製自己的情緒。
他從來都是趨利避害的。
“難道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嗎?我媽在等我,現在車開不了。”
“那你叫個車去啊,”
沈鐸說得理所當然,“打個車才多少錢?”
“沈鐸,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你就是想找我吵架對吧?”
“有問題第一時間不去解決,而是來質問我,你是不是吃飽了撐得。”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車裏,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無力。
明明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卻成了令我交心力促的事情。
最後我叫了拖車,花了五百塊把車拖到加油站。
接到我媽時,已經晚了一個小時。
我媽的感冒加重了,在醫院掛了兩天點滴。
晚上沈鐸回來,我把賬單摔在他麵前。
“五百塊拖車費,你出。”
他看了一眼,從錢包裏抽出五張,啪地拍在茶幾上。
“給你,行了吧?”
“沈鐸,你就不能承認自己錯了嗎?”
“我哪裏錯了?”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又不是不出錢,你能別像個八婆一樣鬼叫嗎?”
錢砸在我臉上,散落一地。
我愣住了。
沈鐸拿起外套,轉身就走。
“我出去住幾天,省得聽你嘮叨。”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彎腰撿起那些鈔票,手在發抖。
3
第二天是周末,婆婆打電話讓我們回去吃飯。
我本來不想去,但想到老人家難得張羅一次,還是答應了。
沈鐸開車,一路上我們誰也沒說話。
依舊保持冷戰。
到了婆婆家,她做了一桌子菜。
“雨妃啊,最近工作怎麼樣?”婆婆給我夾菜。
“還好。”我勉強笑了笑。
“小鐸呢,項目進展得怎麼樣了?”
“挺順利的。”沈鐸埋頭吃飯。
婆婆看出氣氛不對,“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我正想說話,沈鐸搶先開口。
“沒有,她最近工作壓力大,還沒到更年期呢,就開始了。”
我握緊筷子,什麼都沒說。
飯後,婆婆把我叫到廚房幫忙洗碗。
“雨妃,是不是小鐸又惹你生氣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說了。
婆婆聽完,歎了口氣。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忘性大,我說他多少回了。”
“但媽,這不是忘性大的問題,”
我轉過身看著她,
“這是不尊重我,下次有急事,車又沒油,怕是會出意外。”
“哎呀,小夫妻過日子,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
“多注意就好了。”
但我知道,注意這個詞語,隻有我用。
至於沈鐸,他隻會說,跟他有什麼關係。
婆婆拍拍我的手,“他不是故意的,你多擔待點。”
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提出了一個方案。
“沈鐸,要不我們AA製用油,你用車你加油,我用車我加油。”
“或者我自己買輛車,我們各開各的。”
沈鐸冷笑一聲。
“申雨妃,你是不是有病?你買車難道要我出錢嗎?”
“夫妻之間搞什麼AA製?”
“我這是為了避免矛盾。”
“避免個屁,”他打斷我,“你就是矯情,就是傷感情。”
“行,你要這麼想,那就這樣吧。”
我徹底不想說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徹底進入了冷戰狀態。
我把車鑰匙鎖在抽屜裏,每次用完車就收起來。
沈鐸需要用車時,就來問我要鑰匙。
每次他都一臉不爽。
“至於嗎?搞得跟防賊似的。”
我不說話,把鑰匙遞給他。
他用完車,油表還是見底。
我也懶得說了。
默默去加油站,刷卡,加滿。
我以為日子就這麼耗著。
直到淩晨兩點,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我接到了婆婆的求救電話。
4
我迷迷糊糊接起來,是婆婆的哭聲。
“我給小鐸打電話,他怎麼不接,你快讓他聽電話,救護車要一個小時才能到,來不及了!”
“他外婆突發腦梗,情況很危急!”
我一下子清醒了,“什麼時候的事?”
“剛剛,鄉下醫生說必須馬上送到市裏,不然......”
她說不下去了。
“不然撐不住了。”
沈鐸被他媽的哭聲吵醒。
聽清通話內容,沈鐸坐起來,搶過手機。
“媽,您別急,我現在就開車去接外婆。”
婆婆的聲音在發抖,
“醫生說黃金搶救時間隻有四小時,必須立刻送到市三院。”
“我知道了,我馬上出發。”
沈鐸掛了電話,飛快地穿衣服。
我也跟著起來,“我陪你一起去。”
他沒反對,我們衝下樓,鑽進車裏。
啟動車子的瞬間,我下意識看了眼油表。
指針停又指著快要見底的位置。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又沒加油。
“沈鐸,油不多了。”
“夠了,”他猛踩油門,“從這到鄉下也就二十公裏。”
“但我們還要從鄉下去市三院,是三十公裏,一共五十公裏。”
“先去接外婆再說!”他吼了一聲。
車子衝進夜色中。
高速上車很少,沈鐸一路狂飆。
我緊緊抓著扶手,看著速度表指針逼近一百四。
“要不要去鎮上加油站加個油?”我試探著問。
“人命關天,哪有時間加油!”
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外婆等不了!”
我沒再說話。
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四十分鐘後,我們到了鄉下。
外婆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左半邊身子完全不能動。
婆婆扶著她,眼淚直流。
“快,快送醫院!”
沈鐸和我把外婆扶上車,婆婆坐在後座照顧她。
“外婆,您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沈鐸安慰道。
外婆艱難地點點頭,嘴巴歪向一邊。
車子重新上了高速。
沈鐸把速度開到一百五。
我看著油表,指針在一點點下降。
還剩四分之一格。
然後是八分之一。
油表燈亮了。
橙色的警示燈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沈鐸的臉色也變了。
“應該還能撐到。”他嘴裏念叨著,“應該沒問題。”
後座的外婆發出痛苦的呻吟。
婆婆哭著說:“小鐸,開快點,外婆撐不住了!”
沈鐸咬著牙,把油門踩到底。
我死死盯著油表。
指針已經貼在E上。
距離高速出口還有十公裏。
九公裏。
八公裏。
車子突然抖了一下。
“怎麼回事?”婆婆驚叫。
沈鐸沒說話,臉色煞白。
車子又抖了幾下,明顯開始失速。
“沒油了!”我尖叫出聲。
“不可能!”沈鐸瘋狂踩油門,“還能開的,還能開!”
但車子不聽使喚,速度越來越慢。
從一百降到八十,再到六十。
“滑過去!滑到應急車道!”我大喊。
沈鐸打方向盤,想往右邊靠。
但車子已經完全失去動力。
最後在快車道上徹底熄火。
我們被困在高速公路中間。
後視鏡裏,一輛大貨車的車燈越來越近。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然後是震天的撞擊聲。
砰!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