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五十萬塊的爛肉錢,今天你媽不掏也得掏,不掏咱們就直接去法院見!”
我剛提著行李箱走到南區檔口,就聽到這聲叫罵。
檔口前圍得水泄不通,我撥開人群擠進去,隻見我媽周素芳被十幾個攤販死死堵在中間。
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圍裙上,沾滿了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褐色湯汁。
帶頭鬧事的是鹵菜攤的老板娘劉金鳳。
她正叉著水桶般的粗腰,一隻腳踩在我媽平時用來裝豆腐的塑料筐上。
“劉姐,我真的不知道什麼黑作坊。”我媽急得眼眶通紅,雙手不安地在圍裙上搓著。
“我每天淩晨三點起來磨豆子,這街坊鄰居都是看著的。”
“呸,少在這兒給我裝可憐。”
劉金鳳一口濃痰吐在我媽腳邊,轉身掀開旁邊兩個泡沫箱的蓋子。
一股濃烈的甲醛混合著肉類腐敗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作為食品檢測機構的首席工程師,這種刺鼻的防腐劑味道我再熟悉不過。
“城郊那個被查封的作坊,人家監管局的人都說了,裏麵全是用硼砂泡的假豆腐和甲醛鹵肉。”
劉金鳳唾沫星子橫飛。
“作坊就是你周素芳開的,這批貨也是你訂的。”
“現在作坊被封了,供貨商把爛肉扔到我攤位上要賬,這五十萬塊錢你不賠誰賠?”
我媽嚇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大強,你幫我說句話啊。”
她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是我的父親,蘇大強。
蘇大強不僅沒有上前護著妻子,反而搓著手,一臉討好地湊到劉金鳳跟前。
“劉大姐,您消消氣。”
他轉頭看向我媽,板起臉訓斥。
“素芳,人家劉大姐平時多照顧咱們生意,既然這事兒出了,咱們就得認。”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可我連那作坊在哪都不知道!”
“你吼什麼吼。”蘇大強不耐煩地打斷她,壓低聲音。
“都是街坊鄰居,鬧到警察那裏多丟人。”
“咱們私了,賠錢別聲張,大不了把家裏那點存款先拿出來墊上。”
我站在人群外,聽著這荒謬的對話,氣得渾身發抖。
那些存款是我媽起早貪黑一塊豆腐一塊豆腐賣出來準備給我做嫁妝的錢。
蘇大強平時遊手好閑,嗜賭成性,家裏的開銷全靠我媽。
現在他居然幫著外人來敲詐自己的老婆。
“讓開。”
我冷著臉推開擋在前麵的兩個商販,大步走到我媽身邊。
“晚晚?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媽看到我,眼淚瞬間出來了,拉住我的手。
“媽,沒事,我來處理。”
我反握住她粗糙長滿老繭的手,將她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蘇大強。
“家裏哪來的存款給你墊?你的賭債還清了嗎,就在這充大方。”
蘇大強臉色一僵,眼神閃躲。
“一邊去,八百年不回家,一回家就跟你老子添堵,你個小丫頭片子插什麼嘴。”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劉金鳳。
“劉老板,你說這作坊是我媽開的,有證據嗎?”
劉金鳳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聲。
“喲,這不是周素芳那個在城裏念過幾本書的大學生閨女嗎。”
“怎麼,讀了點書就想回來跟我們這些老百姓耍橫?”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監管局的舉報熱線和110。
“既然說不清,那就讓警察和市監局的人來查。”
“順便查查這箱甲醛超標至少五十倍的死豬肉,到底是哪家供貨商敢明目張膽拉進市區的。”
聽到我報出甲醛超標的專業術語,劉金鳳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又鎮定下來,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報警?好啊,報啊。”
她從圍裙的大口袋裏掏出一本油膩膩的賬冊,用力拍在旁邊的案板上。
“警察來了正好。”
她翻開賬冊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麵鮮紅的印章。
周圍十幾個攤販立刻默契地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我們全市場都能證明,這作坊就是你媽開的,這上麵可是蓋著你媽的私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