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陸霆驍身邊做了三年金絲雀。
他給我買過能擺滿一麵牆的珠寶,卻從沒問過我想不想走。
三年之約到期前九十九天,我買了個八塊錢的本子,寫下第一行字。
所有人都覺得,離了陸家,我活不過一個冬天。
他們不知道,三年前那個雨夜,把他從車裏拖出來的人是我。
更不知道,這隻金絲雀早就把籠子的鎖,一顆一顆擰鬆了。
......
距離離開陸霆驍,還有99天。
筆尖落下去,墨洇開一點,我拿紙巾按了按,沒舍得撕。
本子是樓下便利店買的,封皮印著一隻醜兮兮的卡通鴨子。
擺在這間主臥裏,特別不合群。
跟我一樣。
窗外是陸家後花園,路燈一盞接一盞,亮的很規矩。
三年了,我連哪盞燈最先滅都記得。
我拉開梳妝台最下麵那層抽屜。
項鏈、手鐲、兩對耳釘,還有一塊我一次都沒戴過的表。
我一樣一樣擺出來,拍照,按日期標好,再放回原位。
一件都不帶。
按我刷了三年豪門短劇的經驗,走的時候順走珠寶的金絲雀,後麵都要被拿出來做文章,純屬白給人送把柄。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到賬,三千二。
一張品牌logo稿,甲方改了十七版,最後用的還是第一版。
我把錢轉進那個隻有我知道的賬戶,盯著餘額看了一會兒,心裏踏實了點。
這一筆,是我自己的。
樓下傳來引擎聲。
十二點四十,比平時晚了一個鐘頭。
先進門的是周秘書,手上搭著陸霆驍的外套。
他看見桌上攤開的首飾盒,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又低下頭,把外套掛好。
“蘇小姐,陸總喝了點酒,醒酒湯在樓下熱著。”
“辛苦了,周秘書。”我說道。
他點點頭,退出去時把門帶的很輕。
陸霆驍解著袖扣進來,領口鬆了兩顆,帶著一身酒氣。
他沒看那些首飾,也沒看我手邊的鴨子本子。
“明晚我媽有個宴,你陪她去。”
“幾點?”
“六點,周秘書來接。”
“好。”
一問一答,跟開晨會差不多。
三年裏他大多時候都這樣說話,我聽習慣了,他大概也說習慣了。
他人不壞,隻是從沒想過,被安排的那個人也會累。
他進了浴室。
我去衣帽間,把他這三年買的裙子按季節掛齊,吊牌還在的單獨放一排。
物歸原主,總得歸的體麵一點。
水聲停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屏幕上是“媽”。
他擦著頭發接起來,順手開了外放。
“溫家那邊我約好了,梨落下個月回國,訂婚的事你上點心。”
陸母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壓的很實。
“還有那個姓蘇的,你打算養到什麼時候?”
陸霆驍沉默了兩秒。
“這件事,與蘇小姐無關。”
我握筆的手指顫了一下。
本子上那個“天”字,最後一筆拖歪了。
與我無關。
三年,到頭來就換了這麼一句。
我把那一筆一下一下描直,描到看不出來歪過。
他掛了電話,背對著我躺下,很快呼吸就沉了。
我坐回窗邊,一直坐到天邊發白。
花園裏的燈一盞一盞滅掉,最先滅的,還是靠近噴泉那一盞。
我翻回第一頁,在那行字下麵又補了半句。
“記住,蘇以寧,不許再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