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出生時先天不足,太醫斷言她活不過五歲。
祖母便摘下我自幼佩戴的長命鎖,親手戴到她頸間。
鎖上共有九道如意紋。
祖母說,每碎一道,便能替主人擋下一次死劫。
三歲,妹妹溺水斷氣,第二日卻奇跡般醒來。
六歲,她誤食毒果,昏睡一夜便安然無恙。
十五歲,她被馬車撞飛三丈,竟也毫發無傷。
而每次死裏逃生,鎖上都會多出一道裂痕。
全家都慶幸當初拿走了我的鎖。
祖母更是時常告誡我:
「你身子康健,妹妹卻命薄。」
「這把鎖本就該給她,你不許爭搶。」
上一世,我從未爭過。
直到妹妹與安王世子大婚前夕,鎖上的九道如意紋已經碎了八道。
那晚,她哭著將長命鎖還給我,說自己即將嫁入王府,往後有世子保護,再也用不上它了。
我一時心軟,當著她的麵重新戴上了那把鎖。
可鎖扣合上的瞬間,第九道如意紋突然裂開。
下一刻,我的心口憑空多出一個血洞。
鮮血迅速浸透衣襟。
臨死前,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都是妹妹遭遇死劫後才出現的,最後死去的人會是我?
再睜眼,我回到妹妹六歲誤食毒果這天。
......
「寶珠!我的寶珠!」
母親的哭喊聲刺進耳中。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跪在妹妹謝寶珠的床前。
她臉色青紫,雙眼緊閉,嘴角還沾著毒果的汁液。
祖母坐在床邊,死死攥著她的小手。
那枚原本屬於我的長命鎖,就貼在她心口。
鎖上的第一道如意紋已經裂了。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半個時辰後,謝寶珠會徹底斷氣。
可到了明日清晨,她又會奇跡般地醒來。
長命鎖上,也會多出第二道裂紋。
而我這個真正的主人,什麼都不會發生。
至少上一世,我是這麼以為的。
「都怪你!」
母親突然轉身,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寶珠說那果子是你送的!」
我被打得偏過臉,口腔裏泛起一股血腥味。
床上的謝寶珠明明已經昏死過去,哪裏還能開口告狀?
我抬起頭,正對上祖母陰沉的眼神。
「還愣著幹什麼?」
「跪下給你妹妹賠罪!」
我沒有辯解,反而朝床邊走去。
祖母立即把長命鎖按住。
「你想幹什麼?」
「拿回我的東西。」
我抬手抓住鎖鏈,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鎖扣開了。
祖母臉色驟變,猛地推了我一把。
「謝知微,你瘋了?」
「寶珠正等著這把鎖救命!」
「那我就看看,沒有它,她究竟會不會死。」
屋裏瞬間安靜。
母親像不認識我似的瞪著我。
「那是你親妹妹!」
我攥緊長命鎖,冷笑了一聲。
「既然是她的命,就讓她自己扛。」
「憑什麼每次出事,都拿我的東西救她?」
祖母氣得嘴唇發抖。
她揚起拐杖,狠狠砸在我肩上。
「混賬!」
「你出生時身體康健,寶珠卻隻剩一口氣。」
「讓你分她一點福氣怎麼了?」
隻是分一點福氣嗎?
上一世,我把整條命都分給了她。
我仍舊沒鬆手。
就在這時,床上的謝寶珠突然抽搐起來。
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
「血!」
丫鬟尖叫起來。
黑血順著謝寶珠的鼻孔往外湧,很快染紅了枕頭。
祖母一把奪過長命鎖,重新扣到她頸間。
鎖扣合上的刹那,謝寶珠停止了抽搐。
她胸口重新有了起伏。
與此同時,我的小腹像被人捅進了一把燒紅的刀。
我疼得跪倒在地。
喉頭一甜,大口黑血吐在了祖母鞋上。
「知微!」
母親慌忙扶我。
可祖母沒有看我。
她隻顧著把謝寶珠摟進懷裏,嘴裏不停念著阿彌陀佛。
長命鎖輕輕晃動。
哢嚓。
第二道如意紋裂開了。
我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隻要鎖重新戴回妹妹頸間,她就會得救。
而我,會替她承受毒發的痛苦。
意識消失前,我看見昏迷中的謝寶珠緩緩睜開了眼。
她越過祖母的肩膀,直勾勾地看著我。
隨後,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六歲孩子劫後餘生的笑。
倒像是她早就知道,我一定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