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醫院的走廊裏異常喧囂。

護士長推著一輛堆滿鮮花和氣球的小車，笑意盈盈地經過我的病房門前。

外麵傳來一陣陣說笑聲。

“哎喲，慕音真是有心了，這療養院訂得真好。”

雲嵐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南區那家頂級的吧？聽說一個月得十幾萬呢，瑾舟這孩子真是好福氣。”

我爸謝修齊爽朗的笑聲緊接著響起。

“那是，咱們家瑾舟受了這麼大的罪，當然得用最好的。等康複了，我把那些老戰友都叫上，好好熱鬧熱鬧！”

陸瑾舟柔弱的聲音夾雜在其中，帶著一絲惹人憐愛的感激。

“爸，媽，慕音，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這是一場屬於他們的狂歡。

而我，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病房門被推開，謝修齊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唐裝，看起來精神矍鑠。

“辭川啊，今天瑾舟出院，慕音那邊都安排好了。”

他站在床尾，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媽得跟著去療養院照顧瑾舟，家裏沒人。你體質好，就直接回家休養吧，自己多注意點。有什麼事給家裏打電話。”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大出血後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回家的路程。

也沒有看一眼推車裏安靜睡覺的孫子。

“好。”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有抱怨。

謝修齊似乎對我的懂事非常滿意。

他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放在床頭櫃上。

“這算是爸給外孫的見麵禮。”

“行了，我得去幫慕音搬東西了，瑾舟的東西多，一輛車裝不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個紅包薄得可憐，裏麵大概隻有幾百塊錢。

而就在昨天，我親眼看到他給盛慕音尚未出生的孩子打了一個八萬八的足金長命鎖。

薑晚黎辦完出院手續回來，看著床頭櫃上的紅包，臉色鐵青。

她一把抓起紅包，就要衝出去。

“晚黎。”

我叫住她。

“別去了，沒意義。”

我掀開被子，忍著腹部傳來的墜痛，慢慢下了床。

薑晚黎趕緊跑過來扶住我，眼底滿是心疼。

“老公，你身體還沒恢複，我叫了專車，我們現在就回家。”

“不回家。”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晚黎，你還記得我手術前，我們買的那兩張去南城的機票嗎？”

薑晚黎愣住了。

那是一年前，我們計劃去南城定居，連房子都看好了。

但因為雲嵐在電話裏哭訴說瑾舟創業壓力大，需要哥哥在身邊幫襯，我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我從包的夾層裏掏出兩張高鐵票，遞到她麵前。

“我讓朋友幫忙買了新的了，下午三點。我們在南城租的那個小房子，房東一直給我留著。”

“把所有的聯係方式都換掉，辭職報告你在網上提交。我們今天就走。”

薑晚黎看著那兩張車票，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一把將我抱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好！我們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們沒有驚動任何人。

薑晚黎隻背了一個雙肩包，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緊緊攙扶著我。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那邊的喧鬧聲已經消失了。

他們大概已經簇擁著陸瑾舟，浩蕩蕩地去了那家頂級的高端康複療養院。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得讓人流淚。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座困了我二十多年的牢籠，終於被我徹底拋在了身後。

高鐵在鐵軌上飛速行駛，窗外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殘影。

我靠在薑晚黎的肩頭，看著車窗玻璃上倒映出我們一家三口的影子。

兒子在繈褓裏吐著奶泡泡，睡得香甜。

薑晚黎收緊了抱著我的手，下巴抵在我的發頂，呼吸平穩而溫暖。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輕聲開口：

“老婆，我們終於回家了，回隻有我們三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