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南微，跪得規矩點，顧家的茶不是隨隨便便能遞上來的。”

顧夫人的聲音尖銳冰冷，落在顧家老宅光可鑒人的紅木地板上。

我膝蓋跪在羊毛毯邊緣，手裏托著滾燙的雨前龍井，指尖被燙得通紅。

三年了，每周四來老宅立規矩，已經成了刻進骨子裏的本能。

前世我在景仁宮給皇後請安，也是這般跪了整整十年。

不同的是，那時候跪著能保命，現在跪著，隻為了讓顧衍覺得我“賢惠識大體”。

“伯母，您別這麼嚴厲，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薑小姐在外麵也是有頭有臉的網紅博主呢。”

蘇念坐在顧夫人身邊，剝了一顆進口青提喂到老太太嘴裏。

顧夫人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

“什麼博主，戲子下九流罷了，阿衍當年也是糊塗，在地下通道隨手撿了隻野雞，還真當鳳凰養了。”

客廳門被推開，顧衍帶著一身初秋的涼意走進來。

看見我跪在地上，他腳步頓了頓，眉心微蹙：

“媽，您這是做什麼？”

顧夫人抿了口茶，淡淡道：

“教她做人的規矩，念卿今天特意從蘇家帶了百年野山參過來，我讓她煲個湯，她連火候都掌握不好。”

其實湯是蘇念親手倒進下水道的。

她說：“薑小姐，你煲的湯有股廉價味，我喝不慣。”

我沒有辯解，前世在後宮，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是給賜死找理由。

顧衍走過來，彎腰將我拉起來。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發紅的指尖。

那一點點微末的溫存，曾是我在這陌生時代唯一的浮木。

可下一秒，他的話就將我推入更深的冰窟。

“既然做不好，就向念卿道個歉，今天這參確實難得。”

我抬起頭，對上顧衍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他眼裏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絲“我為你解圍”的寬容。

在他看來，讓我給蘇念低頭，是對我最好的保護。

就像古時候帝王平衡六宮，為了安撫權臣之女，總要委屈沒有背景的寵妾。

“對不起，蘇小姐，是我粗手粗腳，糟蹋了好東西。”

我垂首斂眉，聲音輕得沒有波瀾。

蘇念抿嘴一笑，大度地擺擺手：

“算了，阿衍都開口了，我怎麼會跟薑小姐計較呢？不過薑小姐，你脖子上戴的這個玉蟬......”

蘇念眼神突然落在我領口微露的一截紅繩上。

那是顧衍三年前在潘家園地攤上，隨手花五百塊錢買給我的仿古玉蟬。

他說：“看你天天魂不守舍的，買個小玩意兒給你壓壓驚。”

我戴了三年，夜夜貼在心口，以為那是他給我的第一份真心。

“這玉蟬成色雖次，雕工倒是有趣，像前朝宮廷的手法。”

蘇念伸手便要來拽。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抬手護住胸口：

“蘇小姐，這是私人物品。”

蘇念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委屈地看向顧衍：

“阿衍，我隻是想看看......薑小姐是不是覺得我要搶她的東西？”

顧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南微，摘下來給念卿看看。”

我攥緊了領口，手指骨節發白：“顧總，這是你送我的。”

“一件地攤貨而已，你至於這麼防著念卿？”

顧衍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訓誡，

“念卿是蘇家千金，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能看上你的破爛是給你麵子。”

“阿衍，別逼薑小姐了，是我不好......”

蘇念吸了吸鼻子，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好一朵楚楚可憐的茉莉花。

顧夫人猛地一拍茶幾：

“反了天了！在我們顧家地盤上，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擺臉色！阿衍，讓她摘！”

顧衍上前一步，抬手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聽話，南微，別惹我媽生氣。”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施舍。

刺啦一聲。

紅繩應聲而斷。

玉蟬落在蘇念手裏，她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手一滑。

“啪。”

劣質的軟玉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瞬間四分五裂。

“哎呀，真對不起，手滑了。”

蘇念捂著嘴驚呼，眼底卻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整個客廳陷入一片死寂。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胸口那團跳動了三年的火苗，徹底滅了。

顧衍微微一愣，隨即從皮夾裏抽出一張黑卡扔在茶幾上：

“碎了就碎了，明天帶你去買塊真的帝王綠。”

我蹲下身，將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收進掌心，劃破了皮肉也感覺不到疼。

“不用了，顧總，碎了的東西，拚起來也是紮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