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山公墓建在半山腰,連路燈都年久失修。
值班室的老頭被我敲醒時,臉色比外麵的雨夜還要陰沉。
我趴在玻璃窗上,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
百草枯的毒性開始向肺部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渣。
老頭打著哈欠,將一本落滿灰塵的冊子從窗口扔了出來。
“最便宜的樹葬區,三萬八。連個墓碑都沒有,隻有一塊小木牌,死後直接撒樹底下當肥料。”
我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掃了碼。
那是昨天晚上我在夜市擺攤賣了三百碗炒粉,一筆一筆攢下來的錢。
“滴”的一聲,餘額歸零。
我拿過那張薄薄的收據單,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裏。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顧衍發來的微信。
一連串的賬單截圖,幾乎霸占了整個屏幕。
“沈聽晚,既然你非要作,那我們就把賬算清楚。”
“這是我媽看中的大平層定金,這是我上個月看中的那塊理查德米勒手表。”
“還有,這三個月為了裝殘疾,我推掉了兩個大項目,損失至少三百萬。”
“明天辦完股份交接,這些錢你一分不少地給我補上。”
我靠在冰冷的牆磚上,盯著那些冰冷的數字,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腦海中不可抑製地浮現出那個台風過境的暴雨夜。
醫生拿著一疊病危通知書,催促我趕緊交手術費。
我說我沒有錢。
醫生冷漠地看著我,說你丈夫粉碎性骨折,再拖下去這條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我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沈家別墅那扇雕花鐵門外。
暴雨砸在我的背上,我磕頭磕得額頭全是血。
“爸,媽,求求你們借我五十萬救救顧衍吧!等我以後做牛做馬還給你們!”
保安打著黑傘,像驅趕流浪狗一樣把我往外推。
“沈先生說了,既然家裏破產了,就得學著自己想辦法。這是沈家的規矩。”
那天晚上,我走投無路,去黑市簽了賣血和試藥的協議。
針管紮進靜脈的時候,我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
整整三天高燒不退,我差點死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
換來了五十萬的手術費,和現在這具千瘡百孔、患上白血病的身體。
而那時候的顧衍在幹什麼?
他正躺在高級VIP病房裏,和沈敬山打著視頻電話,嘲笑我像個滑稽的小醜。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把嘴唇咬出血來。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是沈家的家族群“沈氏一家親”。
沈敬山發了一條語音。
“你別以為不回消息就能逃避責任。顧衍是個好孩子,你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明天你要是敢遲到一分鐘,這股份我就全捐給慈善機構,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陳素芬緊接著發了一個歎氣的表情包。
“晚晚,媽可是把醜話說在前麵。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我可就不認你這個女兒了。”
我看著屏幕,手指痙攣著,根本點不開鍵盤。
視網膜開始充血,眼前的文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血紅色。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裏。
我好想告訴他們,我不去了。
這輩子都不會再去了。
喉嚨深處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腥甜,我猛地偏過頭。
一大口黏稠的黑血噴灑在旁邊那棵用來做樹葬的鬆樹下。
公墓的老頭聽到動靜,推開門看了一眼,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哎喲喂!你這人怎麼回事?要死死遠點,別臟了我的地盤!”
“你這吐的是什麼東西?這麼臭!趕緊滾滾滾!”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連拉帶拽地把我推到了大鐵門外。
雨水衝刷著我臉上的冷汗和血水。
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漆黑一片的天空。
就在這時,顧衍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墓園外顯得尤為詭異。
我顫抖著劃開接聽鍵。
“裝死裝夠了沒有?”顧衍的聲音透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要是現在轉個賬道個歉,今晚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