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高需求真千金。
從小,我就要媽媽陪著才能睡著。
上學我要爸爸親自接送,才肯進校門。
可他們總是歎氣,說我太黏人。
直到養妹被領回家。
她怕打雷,媽媽就摟著她睡。
她怕黑,爸爸就整夜開著走廊的燈。
於是那晚,我藏起車鑰匙,求媽媽別去接養妹。
可偏偏養妹在回家途中,出了車禍。
媽媽崩潰地扇了我一巴掌:
“如果不是你自私地攔著我,她怎麼會死?!”
爸爸將養妹的遺照狠狠砸進我懷裏,連夜將我掃地出門。
從那以後,我流落街頭,卻再也不敢求救。
高燒燒到驚厥,我也隻是縮在橋洞裏拚命忍著眼淚。
第三年我在重度抑鬱中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
意識逐漸模糊時,手機忽然彈出一個視頻。
畫麵裏,媽媽正抱著死去的養妹。
爸爸笑道:
“三年沒聯係我們,你總算戒掉粘人的毛病了。”
“明天接我們會接你回來。這隻是一場脫敏測試,你應該感激我們。”
原來她沒死。
這一切,全是他們給我的考題。
媽媽還在叮囑阿姨,明天做我愛吃的菜。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起身了。
爸爸媽媽,這一次,我永遠不會再粘人了。
......
“這丫頭要是早點這麼懂事,這三年也不用在外麵受苦了。”
楚敬淵抿了一口上好的金駿眉,語氣裏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慰。
紫砂杯磕在紅木茶幾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位曾經連我掉一滴眼淚都會心疼的父親。
他此刻正翻看著手機裏我那暗灰色的頭像。
“老楚,你也別太嚴苛了。”
林靜姝將手裏正在修剪的插花放進瓷瓶,嘴角掛著一抹篤定的笑。
“徽音這孩子就是從小被我們慣壞了,太缺乏獨立性。”
“若華當年在孤兒院,什麼苦沒吃過?”
“把她送出去冷落三年,她這不就學會克製了嗎。”
她拿起剪刀,剪掉了一根有些枯黃的枝葉。
動作優雅又從容。
仿佛這三年我流落街頭、和野狗搶食的日子,隻是她修剪一盆盆景時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的靈魂還穿著死前那件被洗得發白起球的破舊毛衣。
鎖骨因為長期極度營養不良而深深凹陷。
和這座富麗堂皇、開著恒溫空調的別墅格格不入。
半個小時前,我在那個漏風的橋洞底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安眠藥發作時的窒息感似乎還殘留在虛無的喉管裏。
阿姨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酥肉從廚房走出來。
“太太,糖醋排骨的料已經醃上了,明天小姐一回來就能下鍋。”
林靜姝滿意地點點頭。
“記得多放點糖,徽音那孩子從小就嗜甜。”
“不過排骨旁邊再配一道清炒蘆筍吧,若華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
聽著母親輕描淡寫的話語。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痛了。
可靈魂深處卻還是傳來一陣細密的抽搐。
從小嗜甜。
那是因為我隻要一覺得苦,就會想起那個三年前的冬夜。
楚敬淵把楚若華那張黑白遺照砸在我的臉上。
玻璃相框碎裂,劃破了我的額頭。
鮮血混著雪水流進嘴裏,是濃烈到化不開的鐵鏽味。
“媽媽,姐姐明天回來,會不會怪我呀?”
一道柔弱溫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楚若華穿著一件真絲睡裙,從二樓的旋轉樓梯上緩步走下。
她臉色白皙,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病態。
哪裏有半點車禍後遺症的樣子。
林靜姝立刻放下剪刀,快步走過去扶住她。
“她有什麼資格怪你?”
“當年要不是她自私地藏起車鑰匙,害得我們在路上耽擱,你怎麼會出車禍?”
“這三年是對她的懲罰,也是幫她改掉那種自私黏人的壞毛病。”
楚敬淵也跟著附和。
“若華,你就是太善良了。”
“明天她進門,必須先給你敬杯茶道個歉。”
“如果她還像三年前那樣胡攪蠻纏,這楚家的大門,她就別想再進來。”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當年那場車禍。
不過是楚若華為了搶奪父母注意力,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她隻受了點擦傷。
卻買通了私立醫院的醫生,開具了病危通知書。
連那張遺照,都是她提前打印好放在包裏的。
而我,卻因為這場精妙的騙局。
在這個城市的陰暗角落裏,像隻老鼠一樣苟延殘喘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門鈴忽然響了。
管家老李拉開大門。
一個身形挺拔、西裝革履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是蕭珵美。
我曾經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楚伯父,林伯母。”
他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而克製。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楚若華的身上,眼神立刻柔和了幾個度。
“若華,今天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楚若華嬌羞地低下頭,“珵美哥,我好多了。”
蕭珵美將手裏提著的一個精致的紙袋放在沙發上。
“明天徽音就要回來了。”
“我給她準備了一套衣服,免得她穿得破破爛爛的,丟了楚家的臉麵。”
林靜姝欣慰地看著他。
“還是珵理想得周到。徽音能有你這樣的未婚夫,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蕭珵美不以為意地整了整袖口。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縱容她了。”
“如果明天她還不能收起那副大小姐脾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這份婚約,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按住語音鍵。
“楚徽音,明天早上九點,楚伯父會派車去那個橋洞接你。”
“把你自己收拾幹淨點。”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別再用你那種沉默的冷暴力來試探我們的底線。”
看著他發送成功的界麵。
我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冷暴力?
底線?
你們永遠也等不到那個會回消息的楚徽音了。
因為她已經死在了你們自以為是的“脫敏測試”裏。
“既然衣服都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接若華去複查。”蕭珵美禮貌地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