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有人打來電話，讓姑姑下去挪車。

上一世七歲的我睡的昏沉。

姑姑下樓後被侵犯，整個人失了魂。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遍遍拿刀刮自己的皮膚。

我趴在門外都能聽到她絕望的哭聲。

後來姑姑跳樓而亡，爺爺奶奶也受不住打擊，接連去世。

媽媽整日以淚洗麵。

無數個日夜，我反複陷在悔恨裏。

如果那一夜我沒有睡死過去，是不是所有的悲劇，就都不會發生？

再次睜眼，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姑姑對著電話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馬上下去挪車！”

我跳下床，撲過去死死抓住她的手。

“姑姑，別去！”

“樓下有壞人！”

1

姑姑低頭看我，用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笑道：“也沒發燒啊，怎麼說胡話？”

電話那頭又傳來不耐煩的男聲：“快點啊！車堵著道了，磨磨蹭蹭幹什麼！”

上一世，就是這個男人，以挪車為借口，誘騙姑姑下樓。

然後侵犯了她。

姑姑伸手撥開我：“乖！別鬧，姑姑下去挪個車就上來，兩分鐘的事。”

我死死不肯鬆手。

爸媽今晚出差不在家，臨行前特意叮囑姑姑全權照顧我。

此刻偌大的房子裏，隻有我和她兩個人。

一旦她下樓，就是萬劫不複。

我急的快哭了：“姑姑，別去！”

“這麼晚了，又那麼黑，你一個人下去根本不安全！”

姑姑被我的哭腔弄得一愣，立刻停下了動作。

她微微彎腰，溫柔抬手擦去我臉上的淚水，眼底滿是心疼：

“怎麼了小鈺？是不是做噩夢嚇著了？”

“我就去兩分鐘，很快就上來。”

手機聽筒裏的催促聲再次響起。

“能不能快點？堵死了。”

我一把搶過姑姑手裏的手機，歇斯底裏地吼出聲：“你走開！不許叫我姑姑下去！她不會下去的！”

說完我狠狠按下了掛斷鍵。

姑姑整個人都怔住了。

完全不明白一向乖巧聽話的我，今晚為何如此反常。

我撲進她溫暖的懷裏，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我哽咽著描述前世的一切：“姑姑，我沒有做噩夢，我是重生的。”

“那個男人根本不是要你挪車，他是騙人的！”

“你前世下樓之後，他一直躲在樓下的黑暗裏，拿著沾了迷藥的手帕，捂住了你的口鼻。”

“他把你拖進了路邊的綠化帶裏，然後......”

姑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語氣無奈又寵溺：“真是做噩夢睡糊塗了。”

“好好好，姑姑不去，小鈺別怕啊。”

她把我重新放回被窩裏，掖了掖被角。

“都跟你說了，白天少看些腦殘短劇，看多了晚上淨做些奇奇怪怪的噩夢。”

姑姑不信。

這時被我掛斷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2

姑姑抬手接起了電話。

聽筒那頭的男聲更加不耐：“你到底下不下來？我這趕著出門，你再不來我可直接叫拖車了！”

他的語氣看似隻是普通鄰裏被擋路的惱火。

我渾身一緊，小手緊緊攥著姑姑的衣角，拚命搖頭：“不下去，姑姑千萬不要下去。”

姑姑對著話筒猶豫了片刻，說：“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方便下去。您要不換條路？車要是刮了算我的，您叫拖車也行，費用我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男人笑了：“行，你牛。大半夜的把人耍著玩是吧？”

電話掛斷了。

姑姑將我整個人摟進懷裏，輕輕順著我的後背安撫我。

“沒事了，姑姑不去了，別怕。”

我埋在她懷裏，悄悄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這一次，姑姑沒有上當。

是不是危機就解除了？

我胡思亂想著。

姑姑見我情緒穩定了，揉了揉我的頭發：“小鈺，渴不渴？姑姑給你倒杯水。”

她起身往客廳走，我目光追著她的背影。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喂，你就下來一趟唄，真是挪個車的事，就兩分鐘。”

姑姑身子一僵，把水杯放下，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她轉身回來，聲音壓低：“看不見，貓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的心一沉，然後一個念頭竄進腦子。

我下床，跑過去抓住她的手：“姑姑！不對勁！”

“他怎麼知道樓下那輛車就是你的？”

“他肯定是提前摸清我們家的情況了！他是故意的！”

這個人肯定早就蹲點觀察很久，摸清了家裏隻有我和姑姑兩個人。

姑姑臉色變得凝重，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後。

男人粗暴的砸門，語氣凶狠：“剛才接電話裝得好好的，現在怎麼不吭聲了？故意晾著人是吧？趕緊下來挪車！”

砰砰的砸門聲持續不斷。

姑姑對著大門的方向沉聲開口：“我不認識你，也不會下去挪車，你再持續惡意敲門騷擾，我就直接報警了。”

門外傳來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姑姑鬆了一口氣。

“他走了。”

可下一秒，金屬撬動聲，從門口傳來。

那人根本沒走！

他蹲在門邊，準備直接撬鎖進門！

姑姑臉色慘白，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癱坐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

急忙提醒：“姑姑，快報警！”

姑姑摸出手機，飛快按下110，大聲道：

“您好！我要報警！我家住老舊居民樓，深夜有陌生男子以挪車為借口糾纏我，現在正在暴力撬我家門鎖，情況非常危險！家裏隻有我和一個七歲小孩！你們趕快過來！”

門口刺耳的撬鎖聲，停了。

他應該聽見了報警的聲音！

姑姑不敢再多待一秒，立刻彎腰抱氣我，一路退回臥室，反手鎖死房門。

我能感覺到她也在發抖，但她還在強行控製著。

不一會兒，叩叩叩。

敲門聲又響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隔著門板傳進來：“你好，警察。剛才是你報的警嗎？”

3

姑姑長長鬆了一口氣，輕聲哄我：“別怕別怕，警察叔叔來了，我們安全了，不用怕了。”

我懸在半空的心落了地。

門外的男人聲音低沉：“我們接到你的報警，樓下發現可疑人員，我上門來簡單了解一下情況。”

話音落地，姑姑沒有絲毫遲疑，抬手直接拉開了大門。

門打開，我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一身藏藍色的警服穿在身上，看著和之前見過的民警叔叔一樣。

他目光溫和地落在我們身上，語氣慢條斯理：“不用緊張，我就簡單問你幾個問題，核實一下情況。”

姑姑點頭，輕聲應道：“好，您問。”

“您能描述一下那個人的特征嗎？”

姑姑回憶著：“我沒看到臉，他從貓眼堵了東西，我看不見。但聲音是個男的，三四十歲的樣子。”

我站在姑姑身後，仰著頭看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現在是盛夏深夜，街上的交警、巡邏民警全部都是短袖執勤。

可眼前這個人，卻穿著長袖外套警服。

還有，前世姑姑出事後，我才知道。

警察出警從來都是雙人搭檔，從未有過單人上門辦案的情況。

上一世我和媽媽騎車趕往最近的警局也需要十幾分鐘。

現在五分鐘不到，警察就到了家門口。

我心臟瘋狂跳動，死死盯著麵前穿著警服的男人。

不對勁。

十分不對勁。

我裝出一副天真懵懂的小孩子模樣，問道：“警察叔叔，那你抓到那個撬鎖的壞人了嗎？”

男人低頭看向我，下意識輕聲回複：“還沒有呢，小朋友。”

他之前一直刻意壓低聲音，剛剛麵對七歲的我，放鬆了警惕，暴露了自己原本的聲音。

他就是門外撬鎖的男人！

我渾身血液凝固。

他在騙我們！

他換了一身衣服，假裝警察，騙我們放鬆警惕，光明正大闖進來！

恐懼死死攥住我的四肢，我咬住嘴唇，不敢露出半點破綻。

不能喊，一旦把他激怒，他會立刻撕破偽裝動手。

上一世的悲劇我絕不能再重演一次。

我佯裝憋得著急，急切地搖晃姑姑的手：“姑姑！我想尿尿！我憋不住了！你快帶我去！”

姑姑毫無察覺異樣，隻當我是剛才被嚇的尿急。

她滿臉抱歉地對著門口的男人開口：“不好意思，小孩憋不住了，您稍等一下。”

我拉著姑姑走進客廳的瞬間，轉身，伸手，用力把門往回推。

可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從門縫裏狠狠卡了進來，死死抵住大門。

我著急大喊：“姑姑，警察是假的！”

姑姑反應過來了，臉色一白，兩隻手按在門板上和我並排發力。

男人的另一隻手也伸進來了，兩隻手同時卡在門縫裏。

他整個人往門板上撞過來，我和姑姑被掀翻出去，摔倒在地。

男人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我們。

剛才那張溫和的臉不見了，他蹲下來，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小兔崽子，還挺警覺。”

然後他站起來，關門，反鎖。

4

下一秒，他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假警服外套，裏麵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

姑姑將我扶起來護在身後，我尖聲喊道：“警察很快就來了！你跑不了了！”

男人嗤笑一聲，陰惻惻道：“警察？你們等不到真正的警察來了。”

“派出所出警需要十五分鐘，他們進來會發現，小區正門的欄杆壞了，等他們解決進來，什麼都晚了。”

他掐準了正規出警的時差，賭定自己能在真警察趕來之前，把一切都做完。

姑姑側身一把抓起客廳茶幾上厚重的陶瓷擺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他的頭砸了過去！

男人側頭，陶瓷砸在他的肩膀。

他悶哼了一聲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跑！”

姑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拚盡全力拽著我，瘋了一樣衝向裏側的臥室。

我們跌跌撞撞衝過客廳，臥室門就在前麵。

隻要進了臥室鎖門，我們就可以等到警察到來。

可男人反應極快，長臂一伸拽住了姑姑的長發。

姑姑身子向後一仰，一聲壓抑的痛呼脫口而出。

她用盡最後力氣反手將我狠狠推進臥室裏。

“進去鎖門，別出來！”

我摔進了臥室，還沒來得及起身，身後傳來重物落地聲。

姑姑被男人扯倒在客廳地板上，他一把將姑姑騎在身下，眼底滿是變態的得意。

姑姑拚命掙紮，可男女體力懸殊太大，她的反抗，隻是徒勞。

我看著被死死壓製的姑姑，前世那絕望的畫麵即將再次重演，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餘光掃到書桌桌麵上攤著的一把美工刀，是姑姑白天拆快遞留下的。

我要救姑姑！

我的手攥住美工刀，用盡全身力氣衝出去，朝著歹徒的後背狠狠紮了下去！

他整個人像通了電一樣猛地一抽。

他回頭，眼神猙獰可怖，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整個人被扇飛出去，疼得我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

“小賤人！”

他眼底殺意翻湧，惡狠狠怒罵：“我先解決了你！你壞我多少事了。”

他抬腳就要朝我走來。

姑姑翻身爬起，衝向陽台，扒著欄杆朝著外麵嘶吼：“救命啊！有人入室行凶！”

男人見狀慌了，咬牙低罵：“該死！”

他伸手摸向褲兜，掏出一塊折疊的手帕，快步衝上前，死死捂住姑姑的口鼻！

是迷藥！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手段！

我紅著眼瘋了一樣衝上去，用力咬在他的胳膊上！

我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死死咬著，哪怕牙齦出血，也要逼他鬆手！

姑姑劇烈掙紮了兩下，然後渾身力氣被抽幹。

我看著姑姑軟下來的身子，目眥欲裂。

我明明重生了！

我明明阻止了姑姑下樓，可為什麼還是沒用？

男人吃痛，暴怒地低吼，將我甩出去。

我癱在地板上，渾身無力。

難道重來一次，我還是救不了姑姑嗎？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忽然，門外，響起一道威嚴的聲音。

“警察！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