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租當天,房東拿著個手電筒來提燈定損。
“瓷磚舊了,廁所得重裝。”
“五千押金,不退了。”
我皺眉:“正常使用痕跡,憑什麼我賠?”
她笑了,把手電筒照到我臉上。
“憑押金在我手裏。”
“你要是不服,我就在房東群裏說你是惡租客。”
“我光這個區就有六棟樓,你信不信,以後你連地下室都租不到?”
我看著她得意的臉,忽然也笑了。
“六棟樓啊。”
我拿出手機,按下稅務局舉報電話。
“你好,我要舉報房東偷稅漏稅。”
1
退房前一天,房東王桂蘭突然給我發了條微信。
“小陳啊,今天新租客說廁所不行,嫌舊,我打算重新裝修,需要兩千,就從你押金裏扣啊。”
我盯著屏幕皺了皺眉。
因為工作調動原因,加上兩年租房合同到期。
我提前一個月告知不續租的消息,也積極配合她找租客看房。
之前明明說好的押金全退,怎麼突然就要扣錢了。
我敲了一行字回去。
“王阿姨,廁所要重裝,這錢怎麼也不該我出吧?”
為了避免扯皮,我又發了一張兩年前入住時和現在的對比照片。
表示自己經常打掃,不存在惡意損壞的問題。
消息發出去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以為她知道理虧,加上今天加了班,明天又要搬家,我就直接睡了。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大門被砸得框框響。
“小陳,小陳在家嗎?”
“快開門啊,別睡了!”
聽到房東的聲音,我睡眼惺忪地把門打開。
還沒等我說話,王翠花就擠了進來。
“磨蹭什麼呢?我都等半天了!”
“現在年輕人真是跟我們那時候比不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懶覺,也不怕嫁不出去!”
她"咣當"一下把手裏幾個垃圾袋甩在了客廳正中央,拿出夾在胳膊下的強光手電筒。
袋子口沒紮緊,裏麵不知道是什麼湯湯水水的東西淌了一地,一股酸腐的餿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我有點懵。
“王阿姨!你這是......”
她擺了擺手,打斷我的話。
“哎呀,順路帶下來的,你先別管了,今天我就是來好好跟你驗驗房的!”
說著她已經蹲在了衛生間門口,拿著手燈筒不停的照。
我顧不上跟她理論,趕緊先衝到廚房抽了一卷紙巾蹲下去擦地。
那湯水又黏又油,紙巾按上去就透了,擦一道留一道黃印子。
忍著惡心準備把袋子拎到門口,結果卻破了。
一堆一次性餐盒還有排泄物一樣的東西灑滿一地。
我一陣反胃,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她在衛生間裏嚷起來了。
“小陳,你過來看看,你這幹的什麼事!”
她手就指著廁所地上的幾塊瓷磚。
“看看吧,釉麵都磨損了!”
2
我深吸一口氣。
“王阿姨,我住了兩年,瓷磚有點使用痕跡不是很正常嗎?而且這又不是磕碰損壞,就是......”
“正常?!”
她"噌"地站起來,用手電筒的強光掃著我的眼睛。
“新租客說了,這房子什麼都合她眼,但廁所瓷磚她不喜歡,必須全部敲掉重貼才願意租。”
“如果不是你用了兩年,這瓷磚怎麼會變啞光了,這錢就得你出!”
她推開我,拿著手電筒又走向客廳沙發。
眼睛借著燈光,又摸出一個放大鏡在沙發上掃著。
“哎喲喂,當時你租房時沙發可是我新買的,現在皮麵上卻全是痕跡啊。”
我手指緊了一下。
“沙發本來就是坐的,坐了兩年怎麼可能一點痕跡沒有?”
“還有地板!”
她根本不理我,蹲下來幾乎把臉貼在地板上,手指甲摳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淺色劃痕。
“我的天啦,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全都是劃痕啊!”
“這房子交給你的時候可是新裝修的,你看看現在被你糟蹋成什麼樣了啊!"
她越說越激動,直奔我的臥室去。
然後又從兜裏拿出一個軟尺開始量床墊。
“小陳啊,不是我說啊你,好好的房子怎麼到你手裏就給造成這樣了啊!”
“家具被你用舊了,沙發全是褶皺,地板也有磨損,床墊左邊都睡塌了一厘米啊,你這讓阿姨還怎麼找新租客啊!”
我站在一邊,算是看明白了。
她這是想方設法要扣押金。
我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
“王阿姨,這些都是正常居住的磨損,我每個給的租金,都是包含這些折舊的費用的。”
“您不能收了錢,又想房子保持新的吧?”
她仰著脖子。
“怎麼不能?”
“房子你住了兩年,現在出現這麼多問題,就得你負責,押金必須扣!”
她應該是知道錢在她手裏,我拿她沒辦法,臉上滿是驕橫。
我也不再給她好臉色。
“行,你要這麼無理取鬧,我也不跟你講道理。”
“你就不怕扣了我押金,我每天蹲在這裏給看房的租客都說一遍你今天幹的事?”
“說你是怎麼提著手電筒蹲在廁所裏照瓷磚,查沙發,量床墊?”
“那時候恐怕就沒人敢租你的房子了吧?”
我本以為這話能戳到她的痛處,畢竟房東最怕的就是名聲壞了租不出去。
可王桂蘭不僅不收斂,反而更來勁了。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我了?"
她聲音拔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要鬧是吧?行!老娘陪你鬧!"
3
說著她直接拉開了大門,對著樓道扯著嗓子喊。
“大家都出來看看啊!評評理啊!”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看著光鮮亮麗的,把我房子住成了垃圾堆啊!"
本來剛才在家裏她嗓門就大,已經引起周圍鄰居的注意。
這樣嚎一嗓子,大家都打開門圍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
“大清早的吵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王桂蘭的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前一秒還叉腰瞪眼像個鬥雞,這一秒眼眶一紅。
“我這不是過來收房嘛,結果一進門......哎,我都不想說,你們自己看吧。”
她側開身子,大家往屋裏瞄了一眼,正好看到滿地狼藉。
“哎喲喂,這什麼味啊?太惡心了!”
“媽呀,咋造成這樣啊?這怎麼下得去腳啊!”
“yue~這怎麼隨地大小便啊,也太......yue~”
王桂蘭一臉痛心疾首。
“原先我就是看她一小姑娘,才租給她的,哪能想到外表看起來幹幹淨淨,背地裏卻這麼不愛幹淨啊,這房子被她糟蹋得喲......”
“我這人心善,也不跟她計較什麼房屋家具損失費,打算扣她點押金,找人來打掃打掃別耽誤我之後出租。”
“沒想到這小姑娘卻反過來威脅我,說我要敢扣她錢,就要去造謠我是惡毒房東,讓我租不出去房啊!”
我喉嚨發緊。
“她胡說八道,這垃圾是她帶進來扔客廳的,房子我隔三差五都在打掃,根本不像她說的那樣。”
“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什麼瓷磚沙發床墊就是正常磨損,她故意找借口扣我押金!”
可大家已經先入為主,聽完我的話反而露出鄙夷。
“哎喲,這味道臭死了,我都下不去腳,進去看我怕今天吃不下飯。”
“就是啊,光看門口這樣子就知道裏麵不是人住的,誰要進去看啊!”
“也是房東心善,要是我得讓她重新裝修整個房子!”
“她該不會就是網上那種人前光鮮、屋裏造糞的租客吧,真是開眼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聽我解釋,直接把我給定性了。
走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甚至舉起了手機。
看著王桂蘭得意的眼神,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從進門開始就在給我下套,扔垃圾,把房間翻的亂七八糟,就為了現在用輿論來壓我。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跟她浪費口舌。
我直接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樓下不遠就是派出所,警察來得很快。
他們先疏散了圍觀群眾,然後把我們叫進房間。
花了幾分鐘,聽完事情經過後,就對我們進行調解。
可王桂蘭各種耍無賴必須扣我押金,警察也很無奈,把我拉到一邊。
“你們這個屬於合同糾紛,如果協商不成,我們就隻能建議走訴訟程序。”
“你也知道訴訟程序多麻煩,我的意見是能私下解決就私下解決。”
“這種房屋折舊的界限本就模糊,即使告上法庭,我估計最後也會各打五十大板,你犯不著費那個精力,有這時間做點什麼不好,對吧?”
“而且你叫的搬家公司的人也到了,工人等半天了,這也是一筆費用吧,你自己考慮考慮。”
4
我聽著警察的話,一陣堵心。
但也不能不承認他們說得不無道理,我沒必要浪費時間跟王桂蘭死磕。
如果真要走起訴,我還得花時間精力去找證據。
而且這事如果鬧大了,我剛升職,也怕對我工作有影響。
算了,就兩千塊錢,就當花錢消災了。
王桂蘭送警察到樓梯口的時候,聲音響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辛苦警官同誌了,這點小事還麻煩你們走一趟,慢走啊!"
她轉回來的時候,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
“看見沒有?警察都管不了,想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我深吸一口氣。
“兩千是吧?扣就扣吧,我認了。”
說著就吩咐師傅開始搬東西,王桂蘭卻"嘖"了一聲。
"兩千?那是昨天的事了。”
“現在押金五千,一分不退,你把我房子折騰成這樣,我沒讓你倒貼錢就不錯了!”
我猛地轉過身。
“你別得寸進尺!”
見我氣得渾身發抖,她笑了笑,聲音裏帶著快意。
“我就是得寸進尺,反正押金在我手裏,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抿著唇。
“你就不怕我真的起訴或者曝光你嗎?”
她像是聽了什麼笑話。
“小姑娘,你還是太年輕啊,剛才警察跟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起訴,你能保證自己百分百贏嗎?”
“至於你說得曝光,我也不怕告訴你,光這個區我就有六棟樓出租,其他區還有好幾處產業,你曝光這一戶房產對我的影響並不大。”
她往前逼了一步。
“反而是你,如果我在租委會群裏發一條消息,說你是個難纏的、不愛惜房子的租客,你信不信你在這個城市連個地下室都租不到?"
她掏出了手機,對著客廳的臟汙拍了一張,最後鏡頭懟到我臉上。
“看到了吧?今天是你自己把房子弄得這麼亂。”
“真要鬧大了,大家先罵的也是你。”
我終於抬頭看她。
她臉上那點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看了她兩秒,忽然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你有六棟樓?一年租金不少吧?”
她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
"那當然,光建設路那六棟,一年流水就大幾百萬。”
“你別以為我看上你那五千塊,我隻是維護自己身為房東的合法權益!”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隻是拿出手機,點開通話界麵。
王桂蘭盯著我的動作,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又想幹什麼?”
我沒回答,直接按下那串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接通。
“您好,稅務稽查舉報熱線。”
我抬眼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好,我要舉報,有人偷稅漏稅,金額高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