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禮開始,還有十分鐘。
顧景川牽著我的手,站在宴會廳門後。
司儀在耳麥裏反複確認流程。
“新郎新娘準備,十一點十八,準時入場。”
我媽紅著眼,替我整理頭紗。
剛要進門,身後忽然傳來伴娘許棠的聲音:
“等一下!”
“景川,你該不會忘了吧?你小時候可是答應過我,結婚那天,要先陪我走一遍紅毯的。”
她笑著撞了下他的肩。
“怎麼,有了老婆就不管兄弟了?”
我愣住,顧景川卻笑了笑:
“當然不會。”
許棠立刻把目光轉向我。
“嫂子,你別介意啊,這是我們小時候約定好的,不是故意針對你。”
說完,她挽住顧景川的胳膊:
“那咱們現在就開始走紅毯吧!”
顧景川沒有反駁。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媽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看向他:
“顧景川,你把我和我們的婚禮當成什麼了。”
他看了看我,一臉無奈:
“這就是一個玩笑,不會影響我們婚禮的。”
玩笑?
我看著許棠挽著顧景川的手臂,不由得笑了。
轉身拿起手機,給一個號碼發去消息:
【不是說要搶婚嗎?十一點十八,來做我的新郎。】
1.
消息發出去後,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對麵隻回了一個字:
【好。】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鎖屏。
宴會廳門後的電子鐘,正好跳到十一點零九。
離婚禮開始,隻剩九分鐘。
我媽急了:
“許棠,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知意的婚禮最重要。”
“有什麼玩笑,等婚禮結束再開。”
其他伴娘也尷尬地提醒:
“是啊,這時候開這種玩笑不合適,賓客都等著呢。”
可顧景川卻隻把許棠往身後護了護:
“沒什麼不合適的,隻是走幾步紅毯而已,不會耽誤婚禮的。”
隻是走幾步紅毯?
可今天是我的婚禮。
我穿著婚紗,站在宴會廳門後。
賓客在等。
父母在等。
司儀在等。
可我的新郎,卻要先陪伴娘走紅毯。
我看向他:
“顧景川,你知道今天到底是誰的婚禮嗎?”
他皺起眉。
“當然是我們的婚禮。”
“我陪棠棠走紅毯隻是完成承諾而已,你別想那麼複雜。”
說完,他低頭去幫許棠整理裙擺。
許棠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緞麵長裙,胸前別著珍珠胸針,頭發也特意盤了起來。
遠遠看過去,幾乎和新娘沒區別。
她還大大咧咧地笑:
“嫂子,你別這麼看我啊。”
“我和景川從小就是鐵哥們,這事兒又不是臨時起意,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
她說著,還拍了拍顧景川的肩。
“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講信用。”
“要是連哥們之間的約定都不認,那以後當丈夫,肯定也負不了責。”
她看向我,語氣像是在替我著想。
“我這是替你考驗他呢。”
“你應該高興才對。”
說著,她人已經站到了紅毯入口。
低頭扯了扯裙擺。
“景川,你看我這裙子歪不歪?”
“我第一次走紅毯,可不能丟你的人。”
顧景川笑著替她理好。
“挺好。”
“像小時候一樣,還是個假小子。”
許棠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
“去你的,誰是假小子?”
“今天我也是半個新娘,好吧?”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伴郎伴娘瞬間安靜了。
我媽的臉色變了:
“什麼半個新娘?你胡說八道什麼?”
許棠像才反應過來。
她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哎呀,阿姨您別介意。”
“我就是和景川哥們慣了,說話也大大咧咧的,沒小姑娘家家的那些彎彎繞繞。”
她每次都是這樣。
穿他的外套,說兄弟之間不講究。
喝他的水,說哥們兒哪有那麼多避諱。
半夜給他打電話,說自己失戀了,兄弟得陪。
我介意,她就笑我想太多。
顧景川也總替她說話。
“棠棠跟你們女生不一樣。”
“她性子直,沒那麼多心眼。”
可真性子直的人,今天不會穿成這樣。
不會站在我的紅毯前。
不會挽著我的新郎。
更不會一口一個替我考驗他,卻擺出新娘的架勢。
十一點十分。
司儀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
“賓客已全部落座。”
“攝影師也已經就位。”
“新郎新娘準備好了嗎?”
我抬眼看向顧景川。
“顧景川,你是跟我準備入場,還是陪許棠走紅毯?”
顧景川終於抬起了頭,看我的眼神卻有些不耐:
“溫知意,你能不能別鬧?”
“我都說了不會耽誤,你就非急這幾分鐘嗎?”
聽到這話,我不禁笑了。
原來在他眼裏,許棠在我婚禮開始前,拉著我的新郎走紅毯,不叫鬧。
我提醒流程,才叫鬧。
十一點十一分。
宴會廳裏的婚禮音樂已經響起。
深吸一口氣,我看向顧景川,一字一句道:
“顧景川,十一點十八分,我必須準時入場。”
2.
顧景川眉頭皺起,像是有些煩躁。
許棠卻突然“呀”了一聲。
下一秒。
她看向顧景川:
“景川,你看我走紅毯是不是缺點什麼?”
顧景川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沒發現什麼。
許棠錘了他一下,道:
“頭紗呀!”
“走紅毯怎麼能沒有頭紗呢!”
說完,她直接朝我伸手。
“嫂子,你頭紗借我一下唄。”
“我走完馬上還你。”
“反正你在我後麵走,也不耽誤。”
聽到這話,我媽徹底忍不住了。
“許棠,你還有沒有分寸?”
“這是知意的婚禮,知意的頭紗,你有什麼臉麵張這個嘴的?”
許棠被罵了,也不惱。
她反而笑了一聲。
“阿姨,您別這麼嚴肅嘛。”
“不就是一塊紗嗎?幹嘛搞得跟傳家寶似的。”
我媽氣得手都在抖。
“你也是女孩子,你不知道新娘的頭紗意味著什麼?”
許棠聳了聳肩。
“我從小跟男孩子混大的,不懂你們女人那些講究。”
“哥們之間,借個東西怎麼了?”
旁邊一個伴娘終於看不下去。
“許棠,你這話過分了吧,今天知意才是新娘。”
許棠連看都沒看她。
她轉身一把勾住顧景川的肩:
“景川,你管不管?”
“你小時候答應我的,說我以後要是沒人娶,你結婚那天就讓我當一回新娘。”
“現在連個頭紗都不給我找?”
她說著,還用拳頭頂了頂顧景川的胸口。
“你不會要賴賬吧?”
顧景川低頭看她,眼神裏有一瞬間的猶豫。
可很快,他看向我:
“知意,一條頭紗而已。”
“棠棠從小沒穿過裙子。”
“今天難得高興,你別掃興。”
我靜靜看著他。
他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我的東西,本來就該拿來哄許棠開心。
見我沒說話,他又放軟了點聲音:
“我早點陪她走完,也能早點跟你完成婚禮,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不禁笑了。
“每次都是這樣。”
顧景川愣了一下。
“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生日那天,我們約好一起吃飯,可許棠一通電話,你就丟下我,陪她喝到半夜。”
“你說她把你當兄弟,兄弟失意,你不能不講義氣。”
顧景川臉色微變,解釋道:
“那次是意外。”
我點點頭。
“那我發燒那天呢?”
“我一個人在醫院輸液,她卻搭著你的肩,跟你稱兄道弟。”
“還有選婚紗那天,她穿著我的婚紗站在你麵前,讓你替她拉拉鏈,整理裙擺。”
“你說她性格大大咧咧,兄弟之間沒那麼多講究。”
我每說一句,顧景川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許棠聽到這裏,直接嗤笑了一聲。
她雙手抱胸,滿臉不以為意。
“哎喲,嫂子,你怎麼還記這種小事?”
“我跟景川從小一塊兒長大,打球爬牆喝酒都是我陪他,平常幫我個小忙,有必要算這麼細嗎?”
她抬手拍了拍顧景川的胳膊,像兄弟一樣。
“景川,你說句話啊。”
“我就借個頭紗,走兩步紅毯,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你媳婦也太講究了吧,一點兒也不像我們,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她說著,還故意笑了一下。
“嫂子,你要是連這點氣量都沒有,以後怎麼過日子啊?”
我看著眼前這個依舊理直氣壯的人,忽然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低頭看了一下手機。
十一點十三分。
離入場隻剩五分鐘。
我對他們笑了笑。
“行,我不計較了。”
“但十一點十八分,我會準時入場進行婚禮。”
3.
十一點十四分。
顧景川爸媽從側門走了出來。
“十一點十八分入場,你們怎麼全堵在這兒?”
“賓客都坐滿了,雙方親戚也都在裏麵等著,你們這個時候磨蹭,是要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我媽冷笑一聲:
“還不是因為,你們兒子要先陪許棠走紅毯。”
顧父一聽,眉頭立刻擰緊,轉頭看向顧景川。
“顧景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這場婚禮的新娘是溫知意,不是許棠。”
顧母也立刻開口。
“棠棠從小跟你關係好,我們都知道。”
“可關係再好,也得有分寸。”
“今天這種日子,不能胡來。”
顧景川皺起眉,下意識把許棠往身後擋了擋。
“爸,媽,你們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棠棠就是想跟我履行小時候的承諾。”
“走幾步紅毯而已,不耽誤婚禮。”
顧父氣笑了。
“你的婚禮,拿來給別人完成承諾?”
“顧景川,你腦子裏裝的什麼?”
顧景川被罵的低下了頭。
可許棠卻絲毫不慌,反而往顧景川身邊靠得更近了些。
“叔叔阿姨,你們別這麼說嘛。”
“我和景川之間是純潔的友誼,真沒你們想得那麼複雜。”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我。
“再說了,我要真跟他有什麼,還輪得到嫂子嗎?”
聽到這話,我媽氣得手都在發抖。
我反握住她,輕輕拍了拍。
“媽,別氣。”
“今天,我會準時入場結婚的。”
顧景川聽見這話,眉頭皺得更緊。
“溫知意,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
我抬眼看他,心裏平靜得可怕。
“逼你?你覺得和我準時入場結婚是在逼你?”
顧景川麵色不虞,隻說:
“知意,別鬧了!”
我沒再理他,低頭看手機。
那個號碼的聊天框裏,又彈出一條消息:
【馬上到。】
十一點十五分。
離入場,隻剩三分鐘。
顧父的耐心也快耗盡了。
他冷聲道:
“景川,立刻牽知意進去。”
“今天這場婚禮不能丟顧家的臉。”
顧母也急了。
“有什麼事,婚禮結束再說。”
“現在先入場,別讓知意一個新娘子站在這裏難堪。”
伴郎伴娘也跟著勸。
“是啊,景川,先走流程吧。”
“馬上到點了。”
“再拖下去真來不及了。”
顧景川看向許棠。
許棠冷哼一聲:
“行行行,你跟嫂子走紅毯去吧,我不走了,搞得好像我要搶婚似的。”
“不過景川,我這兄弟今天算是白當了。”
“小時候的承諾,也就我這種傻子還記著。”
她說得像是在退讓。
可每一個字,都在提醒顧景川。
她委屈了。
她被誤會了。
她這個“兄弟”,被我逼得沒臉了。
果然,顧景川的眼神一下軟了。
他看向我,語氣裏全是責備。
“溫知意,你非要把棠棠逼成這樣,心裏才舒服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沒再解釋。
也沒再看他。
我提起婚紗裙擺,轉身朝宴會廳大門走去。
顧景川在身後叫我:
“溫知意,你幹什麼?”
我腳步沒停。
隻平靜地回了一句:
“十一點十八分婚禮開始。”
“我現在,該準備入場了。”
4.
顧景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幾步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溫知意,別鬧了。”
“我不牽你進去,你跟誰結婚?”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後一點點抽出來。
“那就不跟你結。”
這句話落下,周圍瞬間安靜。
伴郎伴娘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說:
“知意這是氣狠了吧?”
“應該是想逼景川進去結婚。”
“也不能怪她,任誰被女兄弟在婚禮上搗亂都接受不了。”
這些話落進我耳朵裏,我卻沒什麼反應。
他們以為我是在賭氣,以為我是在逼婚。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是我不想再等他了。
這時,許棠抱著胳膊笑了一聲。
“嫂子,不至於吧?”
“不就是走個紅毯嗎?”
“你要是真不高興,我不走了還不行?”
她說完,又看向顧景川。
“算了景川,別因為我,耽誤你們結婚。”
“反正我隻是個外人。”
顧景川像是終於回過神,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失望:
“知意,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明明你以前很懂事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笑。
“懂事?”
“是指我一次又一次的因為你的女兄弟受委屈,還要笑著說沒關係嗎?”
顧景川喉結動了動。
我繼續說:
“是指我一次次的滿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嗎?”
“還是指今天在我的婚禮上,讓你和你的女兄弟先走屬於我的紅毯嗎?”
他臉色一點點僵住。
我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很清楚。
“顧景川,我不是不懂事。”
“我是懂事太久了,久到你都忘了,我也會疼。”
十一點十六分。
司儀的聲音急得發緊:
“最後兩分鐘,新郎新娘準備好入場了嗎?”
我沒有再看顧景川,而是對耳麥裏說:
“準備好了,婚禮照常進行!”
我媽立刻跟上來,聲音發顫:
“知意......”
她想安慰我,我卻對她搖了搖頭。
十一點十七分。
顧景川被顧父推到我身邊:
“景川,立刻跟知意一起進去。”
顧景川站在我身邊,眼神卻還停留在許棠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諷刺。
都到婚禮現場了,他卻還在看另一個女人。
我轉過身看他。
“顧景川,現在是十一點十七分,婚禮馬上開始。”
“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跟不跟我按時入場?”
宴會廳裏所有人都看著他。
顧景川攥緊手,眼底閃過一瞬慌亂。
可很快,那點慌亂又被不耐煩壓了下去:
“知意,婚禮可以晚幾分鐘。”
“但我答應棠棠的事,不能不算數。”
聽到這話,我忽然笑了:
“果然還是一樣的。”
顧景川皺眉:
“什麼一樣?”
我沒有回答。
因為沒必要了。
下一秒,宴會廳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穿著婚禮禮服的男人衝進大廳,徑直走到我麵前,向我伸出手。
“溫知意,我來搶婚。”
“現在,換我做你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