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丈夫的小家拆遷,分了八百萬。
我的腿癱了兩年,康複隻差最後五萬。
醫生說,再拖下去,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
我找丈夫拿錢,他卻皺著眉拒絕。
“八百萬也得省著花,不能全砸進你這個無底洞。”
“坐輪椅又不是不能過日子。”
他不肯給我這五萬。
當天晚上,單身的妹妹卻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挺著大肚子,舉著市中心新房的鑰匙,笑得格外開心。
“感謝姐夫讚助八十萬首付,往後我也是有房一族啦!”
我媽在下麵留言:
“還是女婿疼人,不像某些人,隻知道給家裏添麻煩。”
我爸還特意艾特我:
“你妹妹買房,這麼大的喜事,你連紅包都不表示?”
丈夫也勸我懂事,說都是一家人,沒必要計較。
我沒再爭辯,默默從抽屜下取出房產證。
他們大概忘了,這套房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產。
1
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廳的笑聲吵醒。
地毯、餐具和香薰燈堆了半間屋。
林星言舉起一隻骨瓷杯,笑著朝謝辭晃了晃。
“姐夫,你眼光真好,和我新家的裝修特別配。”
謝辭替她拆開包裝,溫聲說:“喜歡就留下,不合適再買。”
見我推著輪椅出來,他臉上的笑意立刻淡了。
“怎麼沒穿襪子?病了又要花錢。”
我掃過茶幾上的付款單。
一套餐具六千八,抵得上我兩個月的康複訓練費。
我攤開手,冷聲問:“我的銀行卡呢?”
兩年前車禍後,謝辭以管理治療開支為由拿走了卡。
起初每筆賬都會告訴我,後來賬本沒了,密碼也改了。
謝辭收起手機:“放我這裏安全,你行動不方便,容易弄丟。”
“還給我。”
林星言捧著肚子坐下,委屈地撇嘴:
“姐,大家正高興呢,姐夫照顧你兩年,你還防著他?”
我媽端著雞湯出來,溫柔地放在她麵前。
“星言別動氣,孩子要緊。”
她轉頭瞪我,“謝辭要真圖你的錢,會伺候你吃喝拉撒?”
謝辭將昨晚剩下的半碗粥推給我:
“星言懷孕需要營養,雞湯專門做給她的,你別計較。”
我抿了一口,酸腐味直衝喉嚨,粥早壞了。
我偏頭吐進垃圾桶,我爸嫌惡地摔下筷子。
“吃頓飯都不得安生。”
麵對我的狼狽,謝辭隻舍得抽兩張紙放在我腿上。
恰在此時,他的手機亮起銀行提醒:【家具店消費十二萬六千元。】
我認出卡號尾數。
那是我們的共同賬戶。
謝辭迅速扣下手機:
“星言買了新房總得置辦點東西。等拆遷款到賬,這點錢算什麼?”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爭,回房撥通銀行客服。
流水隻能由持卡人調取,而那張工資卡的開戶人是我。
我預約了上門核驗,又向律師事務所提交谘詢。
做完這一切,房門忽然被推開。
林星言徑直拉開衣櫃,伸手去拿奶奶留給我的珍珠項鏈。
“姐,我明天拍孕照,借我戴戴。”
我按住首飾盒,沉聲拒絕:“不借。”
她紅著眼跑出去。
不到一分鐘,我媽衝進來,一把奪過盒子。
“她叫了你二十多年姐姐,戴條項鏈怎麼了?買房你不出錢,借點東西也推三阻四!”
爭搶間,盒蓋彈開,珍珠滾了一地。
他們圍著林星言哄她,沒人幫我撿。
我俯不下身,隻能握著晾衣杆,一顆顆往外撥。
最後一顆滾進櫃底時,我點開律師的對話框,手指微顫,卻打得很穩。
“我要起訴離婚,並申請調查夫妻共同財產。”
2
銀行工作人員上門那天,我媽正在給林星言辦喬遷宴。
親戚擠滿客廳,圍著新房戶型圖出主意。
有人問妹妹懷孕了是不是該結婚,我給妹妹添了多少嫁妝,我媽立即搶答:
“她癱了兩年,全靠家裏養,哪有錢?八十萬首付都是謝辭出的。”
親戚打量著輪椅上的我,意味深長地勸:
“兮遲,你癱了還有丈夫照顧,可要知足。”
謝辭坐在人群中,一言不發,默認那八十萬與我無關。
工作人員就在這時候進來,核驗身份後,將兩年流水發到我的郵箱。
謝辭起身擋在我麵前,臉色微沉。
“夫妻之間還要查賬,有意思嗎?”
我繞開他,將流水投到電視上。
除了八十萬首付。
謝辭還替林星言支付了產檢費、婚禮尾款、汽車分期和消費貸,合計一百二十七萬。
其中九十多萬,來自我的工資、車禍賠償金和奶奶留下的房租。
我攥緊手機,盯著他問:
“你不是說,賠償金早就用於治療了嗎?”
“那這些是什麼?”
客廳驟然安靜。
謝辭伸手來搶:
“先把客人送走,家事關起門再談。”
我媽猛地拔掉電視插頭,厲聲斥責:
“星言是你親妹妹,周轉不開,拿點錢怎麼了?”
我衝著她:
“賠償金是我的個人財產。”
我爸一掌拍在桌上:
“沒有我們養你,你能有今天?一家人算賬算成這樣,也不嫌丟人!”
林星言躲在我媽身後,紅著眼解釋:
“姐,我不知道錢是你的。姐夫說他能做主,我才敢花。”
她說得無辜,手腕上卻戴著我的金鐲子。
我朝她伸出手,語氣冷硬:“摘下來,還我。”
“我明天還要拍照。”
她捂住手腕後退。
“現在還。”
我媽揮手打掉我的手。
輪椅猛地向後滑去,椅背撞上牆,腰間頓時竄起尖銳的痛。
謝辭扶住輪椅,卻壓低聲音警告:
“客人都在,別把場麵弄得太難看。星言懷著孕,出了事你負責嗎?”
我緩了許久,才摘下婚戒,放進他掌心。
謝辭臉色發青:“你又想拿離婚嚇誰?”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沒人嚇你,律師函很快會到。”
我媽指著大門罵:
“想離就離!像你這種站不起來的女人,我看離了謝辭誰肯照顧!”
我推著輪椅回房,身後全是安慰林星言的聲音。
下午,醫院通知我,保留的康複名額隻剩三天,至少先交三萬元。
我看著不足四百元的餘額,聯係舊同事許嵐。
她什麼也沒問,很快轉來三萬。
謝辭看見提醒,皺眉責問:
“為了五萬塊向外人借錢,你存心讓我丟臉?”
我按滅屏幕,平靜反問:
“你花一百多萬養我妹妹都不嫌丟臉,我為自己治腿,為什麼要丟臉?”
3
第二天到醫院繳費時,我才發現身份證不見了。
電話接通,謝辭那邊傳來導購介紹嬰兒床的聲音。
我壓著怒意問:“身份證是不是在你那裏?”
他停頓片刻:“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我替你保管幾天。”
“現在立刻送到醫院,沒有證件,我辦不了住院。”
“我沒空,醫生隻是說有希望,又沒保證你一定能站起來,何必繼續往裏麵填錢?”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排隊的人不斷催促,我費力轉動輪椅,掌心被輪圈磨出血痕。
許嵐趕來替我補辦臨時手續,又陪我去診室。
醫生檢查後皺起眉:
“腿部肌力下降得很快,你之前恢複得不錯,為什麼停訓兩個月?”
我垂下眼:“治療費被家屬停了。”
謝辭曾擅自通知醫院,放棄我的高階康複,隻保留基礎護理。
我簽下風險告知書,用許嵐借的錢交了第一階段費用。
剛出醫院,我媽便催我回家核對拆遷安置表。
桌上擺著謝辭擬好的八百萬分配方案。
我看了一眼,八百萬被他們分得明明白白。
父母買養老房、替林星言還貸款、開母嬰店,甚至給謝辭預留股份,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我捏起那張紙,冷冷掃過他們:
“八百萬,你們安排得一分不剩。”
我爸沉聲糾正:
“這是家庭資產,星言的貸款利息高,先還最劃算。”
“你媽照顧你這麼久,養老房也是應得的。”
我媽指著那分配方案:
“大不了護理床給你買最好的,你坐輪椅照樣能過日子。”
我將紙按回桌上:
“我不要護理床,我要康複。”
林星言翻開母嬰店加盟手冊,柔聲勸道:
“姐,站不起來也能生活。等我的店賺錢了,再給你辦康複卡。”
原來他們連店麵都挑好了。
我當著他們的麵,將分配表撕成兩半。
我爸揚手要打,謝辭攔住他。
“方案可以改。先給你十萬治療,其他的照計劃安排。”
“不行。”
他神情一僵:“那你想要多少?”
我迎著幾人的目光,清晰地回答:
“八百萬,全部。”
林星言當即落淚:
“姐,你明知道我沒收入,這不是逼我賣房嗎?”
我媽把加盟手冊砸到我身上:
“沒有謝辭跑前跑後,能賠這麼多?你憑什麼全拿!”
紙頁散落在輪椅邊,我沒有爭辯,隻盯著謝辭,緩緩問道:
“拆遷協議上的產權人,你核對過嗎?”
他怔了一下,隨即篤定地回答:
“房子是我們婚後一直住的,產權人當然是我。”
奶奶去世後,舊房翻修,對外聯絡一直由謝辭負責。
鄰居叫了他幾年房主,他竟真把自己當成了主人。
當晚,他們重新打印方案,八百萬被重新分配了一遍,依舊沒有給我留一分錢。
謝辭指著表格上給我安排的護理床和保姆費用,冷著臉說:
“這些已經夠你用了。以後生病,也別再想著從家裏拿錢。”
我拍下兩版方案,發給律師。
對方很快回複:“證據初步齊全,可以申請離婚及訴前財產保全。”
我將房產證的照片一並傳過去,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語氣堅定:
“辦。”
4
住院截止日,也是林星言的喬遷宴。
我的身份證仍被謝辭扣著。
但當天一早,我直接報了警。
民警上門後,謝辭才從書房取出證件,不悅地質問:
“夫妻間一點小事,非要鬧到報警?”
民警嚴肅提醒:“她是成年人,你無權扣留證件。”
謝辭依舊辯解說我是病人,怕我遺失。
我接過身份證,貼身收好,冷聲糾正:
“我是腿受傷,不是沒有行為能力。”
送走民警後,謝辭重重關門。
然後一臉傷心地看著我:
“從前的你,不會讓家裏人這麼難堪。”
我係好文件包,淡淡回答:
“從前的我,也以為你們是家裏人。”
中午,親戚陸續登門。
林星言穿著禮服,脖子上仍戴著我的珍珠項鏈。
她挽著謝辭去切蛋糕,有人笑著打趣:
“真般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一對。”
林星言羞紅了臉,謝辭卻下意識看向我。
我低頭整理住院材料,沒有理會。
飯桌上,我爸驕傲地宣布補償款到賬後,先替林星言結清貸款,再開母嬰店,給謝辭四成股份,還要給家裏買房。
有人問我能分多少。
林星言搶著回答:
“姐姐行動不便,我們給她買最好的護理設備,還會請保姆。”
沒人提我的腿。
我握緊繳費單,沉聲開口:
“醫院通知我,今天必須交齊費用,還差兩萬。”
謝辭沉下臉:“非得在這個時候說?”
我媽不耐煩地擺手:
“家裏的現金要留給星言交物業費。你自己再想辦法。”
我爸也皺眉:“都拖兩年了,不差這幾天。簽約才是正事。”
林星言給我盛了碗湯,溫柔地勸:
“姐,等我的店賺錢,我一定給你辦康複卡。”
她低下身時,珍珠項鏈從衣領處滑出。
我扣住鏈子,直接從她脖子上摘了下來。
她眼淚瞬間落下:
“我都說拍完照就還,你為什麼當眾搶?”
我把項鏈收進包裏,冷冷道:
“未經允許拿走,不叫借。”
我媽猛地站起來,抓起湯碗潑向我。
“沒大沒小的,你還在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了。”
滾燙的湯澆在腿上,皮膚迅速泛紅起泡。
我的腿知覺遲鈍,隻能眼睜睜看著水珠從膝蓋上滾落。
謝辭抽出紙巾擦了兩下,語氣煩躁:
“媽也是氣急了,你別借題發揮。先去衝水,簽完約我再送你去醫院。”
我爸催大家繼續吃飯,林星言伏在我媽懷裏抽泣。
滿屋人都在哄她,沒有一個人問我的腿疼不疼。
我沒動,我隻是看著他們,默默倒數時間。
下午三點,拆遷辦工作人員上門。
最終方案是八百一十六萬現金補償,另有十八個月過渡費。
我爸立即拿出新版分配表:
“多出的十六萬正好給星言買車。”
我媽點頭:“過渡費給兮遲請保姆,我們也沒虧待她。”
謝辭已經和林星言商量起母嬰店選址。
自始至終,沒人肯拿出兩萬讓我住院。
工作人員打開設備:
“請產權人確認條款,完成身份認證和電子簽名。”
謝辭自然地坐到屏幕前,簽下名字,將臉對準攝像頭。
“認證失敗。”
他皺眉重試,依舊失敗。
“是不是機器壞了?”
工作人員核對後台資料,搖了搖頭:
“機器沒問題。簽名不符,這位先生也不是登記產權人。”
客廳瞬間安靜。
我媽急聲追問:“不是他,還能是誰?”
工作人員轉過屏幕。
產權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林兮遲。
這些錢,隻有我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