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朝電影院走去。
電影院裏人不多,我在他們旁邊坐下。
這是我第一次跟他們一起看電影。
八歲那年,妹妹選了看電影作為獎勵。
我實在想去,於是也學著妹妹的樣子向媽媽撒嬌,她真的破天荒同意我一起去!
可是到了電影院門口,她卻又不讓我進去。
就算爸爸替我求情也沒有用。
媽媽站得直直的,低頭看著我。
“我帶你來是想讓你明白,這是妹妹關心媽媽愛媽媽得到的獎勵,你什麼也沒做卻想要看電影,你這樣對妹妹公平嗎?
“你要是想看,就好好表現,爭取下個月贏過妹妹。
“而不是這樣死皮賴臉非要跟著來。”
作為懲罰,我孤零零地在電影院門口站了兩個小時。
大人帶著孩子進進出出,他們的眼神好像都在笑我是個壞孩子。
現在看著眼前的海報,委屈變作眼淚滾落下來。
原來我不是壞孩子,原來大人義正言辭的話裏,也藏著謊言和偏心。
都怪我明白的太晚,白白搭上了這一生。
直到天黑,他們才回家。
走到樓下,爸爸抬頭看了一眼我的窗戶,低聲嘀咕著。
“曉苒這麼早就睡了嗎?
“家裏燈都沒開。”
不過一句話,就破壞了媽媽的好心情。
“我一下午沒回家,她也不知道打個電話關心一下我累不累,有沒有不舒服。
“隻知道自己在家睡大覺。
“白養她這麼大了。”
打開家門,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麵而來。
媽媽捂著鼻子念叨了一句。
“要下雨了,廁所返潮了,我的老寒腿又要開始痛囉。”
聽到這話,我條件反射一般,想要拉開抽屜找藥膏。
可是拉把手的手卻捉了個空。
哦,我死了。
對不起媽媽,再也沒辦法對你噓寒問暖了。
媽媽沒有等到我的反應,隻有蒼蠅在她耳邊嗡嗡嗡的飛。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天都冷了,哪兒來的蒼蠅?
“有些人是死在裏麵了嗎?
“別人說話也聽不到。”
而這時我的房間裏,幾隻綠頭蒼蠅正落在我的臉上,尋著臭味往我嘴裏爬。
鞍前馬後的大女兒,今天實在是不對勁。
爸爸有些擔憂地看向我的門口。
“曉苒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媽媽卻不以為意。
“她從小到大身體好得很,有病那也是裝病。”
媽媽不知道,其實我的身體一點都不好。
因為穿不暖經常感冒,不敢多吃飯營養不良,幹活還經常受傷。
但是我不敢說,說了就會扣分。
那年妹妹上完遊泳課回來就感冒發燒了,媽媽守了她一整夜。
我忍到天亮,實在撐不住,趴在門口小心翼翼叫了聲媽媽。
“媽媽,也能用體溫計給我量一量嗎?
“我覺得好難受。”
她卻順手抄起床頭的故事書朝我砸了過來。
“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妹妹已經這樣了,你還裝病爭寵,你想累死我嗎?”
從那時候開起,我就再也不敢說生病的事了。
媽媽終究還是沒有推開我的房門,回屋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