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我媽發了最後一條微信：”你贏了。”

做鬼的頭三個月，我快意地看著媽抱著我的照片哭到昏厥；看著我爸一夜白了頭發；看著他們的世界崩塌......我在心裏冷冷地說：“哼，這就是你們逼要分數的下場。”

直到我爸牽著媽媽旅行，直到他們從老區領回一個男孩——陽陽。

我冰冷的魂魄縮在角落，看著我媽用我曾經煩透了的語調，溫柔地去叫：陽陽起床、陽陽吃飯、陽陽…..

那一刻，我魂飛魄散。

那些被我當成鐐銬的日常，原來是我死後爬都爬不回去的人間。

“媽！我錯了！我再也不跳了！” 我的魂魄發出無人能聽見的嘶吼......

第一章

電話鈴炸響的時候，我正對著一道解析幾何題發呆。

“喂？哎，張老師！您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張老師，我的數學老師，也是班主任。

我媽突然變了聲調：“......多少？89？......是，是，張老師，讓您費心了，真是......真是對不起，我們一定......”

“對不起”那幾個字，她說得又重又澀。

電話掛了。

“嘟——嘟——”的忙音響了三四聲，才被“哢噠”一聲重重扣下。

緊接著，我媽徑直衝向我的房門，“何萍，”她喊我全名，聲音是那種暴風雨前詭異的平靜，

“你知道自己一模才考多少？”我回到：“89，怎麼啦？”

她重複我：“89，怎麼啦？”然後接著發揮：“89！在重點班考這個分數，跟倒數有什麼兩樣？啊！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放？！別人問我孩子考得怎麼樣，我怎麼說？！”

“你的臉......你的臉......”我重複著這幾個字，那股冰冷的憤怒，終於火山一樣噴發出來，“你就知道你的臉！你關心過我嗎？關心過我每天睡幾個小時，壓力有多大嗎？我是你女兒，又不是你拿去炫耀的工具！”

“炫耀的工具？何萍，你有沒有良心啊？啊！為了你我放棄了晉升；為了你我天天研究營養食譜；為了怕你學習累，家裏什麼事都不讓你做，內褲都幫你洗......這叫拿你當工具？！你說說，我做的這一切哪一樣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全都是為了我！”我站起來，“你問過我需不需要嗎？你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看過嗎？我喜歡的漫畫，你說耽誤學習，扔了！我想周末跟同學出去一下，你說不安全，不準！我稍微喘口氣，你就擺出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媽，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隻為了我活著！好嗎？”

“你......”她揚起手，又放下，流著淚說： “你是我女兒，我是怕你走彎路！是怕你將來後悔！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我吼回去，也滿臉是淚，“我永遠都不會明白！我隻知道我現在活得像個囚犯！像個必須考高分的機器！我受夠了！我這輩子最痛恨的事，就是當你的女兒！”

話出口的瞬間，我看到她臉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幹二淨，眼神瞬間空洞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擊穿了。

我往床上一躺，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瘋狂，衝著天花板喊：“出去，我要睡覺了。”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爸爸過來把她拉出房間,說了句：“不要管她。不識好歹！”然後重重的把門關上。

屋子裏死一樣的寂靜。我知道我說出了最殘忍的話，看到了最想看到的“效果”，可心裏沒有半點快意，隻有深深的、冰冷的絕望。

我扯過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裏，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絕望，都注入筆尖，重重地寫下——“你贏了！”三個字。

然後，我走到窗口，空空的腦子裏就一個念頭：“跳下去。讓一切都結束。”

我沒有多想，沒有多餘的動作，雙手一撐，冰冷的欄杆在掌心滑過——

瞬間的失重感讓我有種迷人般的解脫......

我以為，好了，一切都結束了。

沒想到，其實隻是另一種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