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法醫中心。

老趙把屍檢報告遞給我。

"林婉兩年前出過車禍，植入過一塊鈦合金鋼板。法醫在焦屍左腿骨上提取到了這塊鋼板，出廠編號、手術記錄，和病曆完全吻合。"

他把結案通知書推過來。

"證據確鑿，你是保險方代表，簽了字就移交檢方。"

我沒接那支筆。

我死死盯著那張X光片，腦子裏閃過林強那份偷竊屍體的檔案。

法醫肄業生。完美的現場。無法提取DNA的焦屍。還有這塊"鐵證"一般的鋼板。

太刻意了。

像是有人故意把鋼板擺在這裏，生怕警察認不出死者是林婉。

"趙隊，作為理賠方，我有權核查最終病理切片。"

法醫："報告已經出了，沒有任何問題。"

我指著X光片上，鈦合金鋼板與腿骨連接的螺絲孔。

"人做骨科植入手術，骨骼會有愈合反應對吧？"

"當然，術後幾個月骨痂就會生長，包裹住固定的螺絲。"

我敲擊燈箱上的照片。

"那您看這具屍骨。螺絲孔邊緣極其粗糙，沒有任何骨痂包裹痕跡，第三個螺絲孔周圍甚至出現放射狀微小骨裂！"

"活人的骨頭有韌性，打螺絲不會這種幹脆碎裂。隻有失去活性的死人骨頭，被強行用電鑽打入螺絲時，才會因為脆性產生這種裂紋！"

"這塊鋼板，是死後硬生生鑽進女屍腿裏的！"

法醫臉色一變。

一把推開椅子，抓起高倍放大鏡，整個人幾乎貼在燈箱上。

十秒鐘後，他額頭滲出汗珠，抓起內線電話。

"解剖室！立刻對三號焦屍左腿股骨二次切片化驗！重點查驗骨折處有沒有生前愈合反應！"

化驗室門口。

法醫手微微發抖。

"陳野說得對。骨折處沒有任何生活反應，沒有出血痕跡，沒有骨痂細胞。這塊鋼板，是死後植入的。"

我靠在冰冷牆壁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

林婉沒死。

她夥同懂法醫學的堂哥林強，找了一具替身屍體，偽造了自己的死亡。

他們不僅要謀殺林家父母，還要用假屍體把林念做成替罪羊。

如果我在結案書上簽了字，林念就會背著縱火殺人的罪名，被押赴刑場。

而林婉，就能拿著八千萬理賠金和林家遺產，換個身份逍遙快活。

老趙一腳踹翻走廊垃圾桶，臉色鐵青。

"太囂張了！敢在警方眼皮底下玩偷梁換柱！"

"陳老弟，多虧了你。"

"趙隊，現在林婉從受害者變成重大嫌疑犯。但火場裏這具女屍到底是誰？"

老趙立刻撥出電話。

"終止結案程序！全麵排查全市近一個月失蹤人口，尤其是年輕女性！把林婉和林強列為在逃嫌疑犯，全網通緝！"

整整兩天，一無所獲。

拘留所傳來壞消息。

林念因為長期被暗中投喂東莨菪堿，突然停藥後出現嚴重戒斷反應。整夜失眠，劇烈嘔吐，伴隨幻覺。

我申請了緊急探視。

林念瘦得脫了相，手腕上勒出淤青，是為了防止自殘綁上的束縛帶。

她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哭，是笑。嘴角扯上去，眼睛沒動，像麵具裂了一道縫。

"哥，我骨頭裏有螞蟻。"

她的瞳孔大得嚇人，像兩個黑洞。

我俯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林念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反手死死抓住我。指甲陷進我手腕，疼，但我沒躲。

"念丫頭，聽哥說。你現在很安全。但我需要你幫我，幫你自己。"

"閉上眼睛，回到案發前三天。仔細想想，林婉身上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氣味、聲音，任何細節。"

林念痛苦地閉眼，身體發抖。

過了很久，她突然睜眼。

"味道......三天前，婉婉晚上給我端茶的時候，身上有一股味道。很刺鼻的劣質消毒水味，還混著一種很廉價的玫瑰香水味。"

我猛地站直。

林婉這種渾身高定、隻噴大牌香水的人，不可能去那種地方。

除非，她是去"驗貨"。

這時桌上的手機猛的震動一下，我看了一眼，是孤兒院院長發來的問候短信，我狠狠呼出一口氣。

立即衝出拘留所，撥通老趙電話。

"趙隊，林強買屍體的地方不在正規醫院太平間。在城中村黑診所，死者生前很可能是風月場所的陪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