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命替身
我妹妹從火場裏走出來時,懷裏抱著一個空汽油桶。
警方說她是凶手。三具焦屍,指紋、監控、保單,全指向她。
但現場所有的答案,都太幹淨了。
我是保險公司調查員。我查過上萬起騙保案,從沒見過這麼幹淨的現場。
幹淨到像有人把證據一塊塊碼好,再親手遞到我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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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現場時,半個夜空是紅的。
空氣裏有股味。肉熟了以後又烤焦的味,混著汽油。
消防員架著林念出來。她懷裏抱著個東西,指關節發白。
我走近,是空汽油桶,紅色塑料的,凹進去一塊,沾著暗紅色的血。
"林念,你涉嫌縱火謀殺,現在依法逮捕你。"
老趙掏出手銬。我衝過去,不是衝他,是衝那個桶。那東西會把她釘死。
她不鬆手。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但我讀懂了。孤兒院的暗號,她做噩夢被魘住時,總這樣叫我:
"哥,救我。"
警車車門即將關上。林念的眼神突然變了,像有人從她腦子裏拔掉了什麼。
"哥,不是我。"
聲音啞得不像她。
"婉婉給我端了一杯安神茶。我喝完就睡著了。醒來手裏就抱著這個......我不知道為什麼。"
婉婉。林婉。林家養了二十年的假千金,死在火場裏的第三具焦屍。
老趙把我按在警車上。臉貼著冰涼的車皮。
"現場三具焦屍,林家父母和林婉全死了。汽油桶就在她手裏,你跟我說她沒殺人?"
"她連雞都不敢殺,小時候孤兒院殺年豬,她躲在磨盤後麵哭了一下午......"
“證據鏈完整,不是一句‘不敢’就能推翻的”。
我掏出手機,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別的。
"林家涉嫌特大騙保案,我申請作為專案調查員介入。"
老趙從車窗裏看我,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陳野,你妹妹要是真殺了人,這輩子就完了。"
我沒說話。
市局案情通報會上,
老趙把物證照片拍在白板上。
"汽油桶上隻有林念一個人的指紋。案發前一天,她名下那份八千萬的意外險剛好生效。動機是圖謀家產和保金,人贓並獲。準備移交檢方。"
我翻看保單複印件。
買保險時的錄像裏,坐著的是林婉。
我盯著屏幕,把畫麵放大四倍。
她的右手一直藏在桌麵下。偶爾抬起來,指尖在抖。
不是緊張。是害怕。有人在畫麵外看著她。
我調出保單簽字頁。林念的簽名,筆跡顫抖。
林婉替她簽字,替她錄像,替她"自願"買下這份八千萬的死亡保險。
我想起第一次見林婉的場景。
林家認親宴上,她端著香檳站在二樓欄杆邊,看著樓下被眾星捧月的林念,指甲在實木扶手上刮出五道劃痕。
那天她穿的是香奈兒高定,卻故意和林念撞了色。
林念不知所措躲在我身後,林婉笑著走過來,把紅酒"不小心"潑在林念那件同樣顏色的禮服上,然後蹲下來:"你以為你回來了,就能拿走屬於我的東西?"
她嘴唇貼著林念耳朵,又補了一句。聲音太輕,我沒聽清,隻看見林念的臉色瞬間褪盡。
後來她在電話裏告訴我,那句話是:"10歲那年我燒到41℃,他們在牌桌上說'讓保姆帶去打針'。我一個人在客房躺了三天,沒人問一句。現在你回來了,他們倒是舍得給你辦認親宴。"
那不是嫉妒,是一個人在家裏當了二十年透明人,突然看見光,那道光卻不屬於自己,想把一切都燒掉的恨。
這不是姐妹情深。這是預謀殺人的第一步。
"趙隊,保單的理賠核查,保險公司還沒簽字。"
老趙皺眉:"陳野,你別感情用事。"
"我從不感情用事。"
謊話。我感情用事了一輩子,從孤兒院替她挨打開始。
"我隻相信邏輯。"
也是謊話。我不相信邏輯,我隻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