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家庭聚會,親戚又一次催我生孩子。
結婚三年,爹媽不急,老公江逸不急。
這幫“太監”倒是急上了。
“二姑,真不是我不想生,主要是我不會。”
我手指如飛,在家庭群裏打字,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也沒人教過這個啊。要不您給我展開說說步驟?”
就在我按下發送鍵的瞬間,世界忽然卡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頭頂,悄然浮現出半透明的文字氣泡——那是他們此刻內心真實的OS。
而我,似乎成了唯一能看見這些“真心話彈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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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群裏死寂了幾秒。
緊接著,二姑江秀英六十秒的語音條就炸了過來。
“蘇晚!你這是什麼態度!女人生孩子天經地義,還用教?你看誰家媳婦像你這麼......”
她的話像機關槍,但我卻怔住了。
因為就在她語音播放的同時,她頭像上方,清晰無誤地浮現出幾行閃爍的銀色小字。
【這丫頭片子,嘴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自己肚子不爭氣,還不讓人說。】
【肯定是她身體有毛病,江逸媽也不管管,白瞎了我侄兒一表人才。】
我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
字還在。
不是眼花,不是幻覺。
我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掃向坐在我對麵沙發上的丈夫江逸。
他正低頭刷著手機,眉頭微蹙,手指滑動得飛快。
但在他頭頂......
【又來了,沒完沒了。能不能安靜吃個飯?煩......】
【小柔直播應該開始了,不知道今天跳不跳那支新舞。】
小柔?這個名字像顆生鏽的釘子,冷不丁紮了我一下。
還沒等我消化,婆婆張淑芬端著切好的果盤從廚房出來,臉上堆著慣常的和事佬笑容。
把果盤往我麵前推了推,語氣溫和:“好了好了,大過年的,都少說兩句。晚晚還小,不著急,孩子的事看緣分。”
她嘴上說著寬慰的話,頭頂卻明明白白、一字不差地飄著另一段:
【就是慣的!結婚三年了還小?我像她這麼大,逸逸都會打醬油了!自己不下蛋的母雞,還有臉頂撞長輩?要不是看在她娘家......哼。】
最後那聲“哼”,幾乎帶著視覺上的尖刻。
一股混合著荒謬、冰冷和某種近乎暈眩的清醒感,順著脊椎爬上來,讓我指尖發麻。
“晚晚,發什麼呆呢?快,給你二姑賠個不是,這事兒就過去了。”
婆婆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依舊笑著,但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和一絲不耐煩。
她頭頂的字瞬間刷新:【還不快說句軟話打圓場!非要鬧得大家都沒臉?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能說什麼?說我看到了你們心裏在想什麼?
江逸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媽,露出一個混合著疲憊與敷衍的笑容,扮演著他一貫的“理性調停者”角色:
“媽,算了,晚晚也不是有意的,就是話趕話。大過年的,都高高興興的。”
他站起身,似乎想結束這場鬧劇。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行新的氣泡慢悠悠從他頭頂升起,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
【趕緊結束這無聊的話題吧。等會兒溜去書房,還能趕上小柔的直播後半場,昨天答應給她刷個火箭的。】
小柔,又是小柔。還有火箭。
晚飯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婆婆沉著臉收拾碗筷進了廚房,瓷器碰撞的聲音比平時響亮得多。
江逸拍了拍我的肩,低聲說了句“別往心裏去”,就徑直鑽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我幫著收拾客廳,經過廚房時,聽見婆婆在裏麵壓低聲音打電話。
語氣委屈:“......是啊,說不得,一句都說不得!現在的年輕人啊......唉,我們做長輩的難啊......”
我下意識地看向她。
隔著玻璃門,她背對著我,頭頂的氣泡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三年了蛋都不下一個,還有臉頂嘴!我兒子當初真是瞎了眼,娶這麼個祖宗回來!要是換個好生養的,我孫子早都會跑了!】
原來,平日那些“不著急”、“隨緣”的安慰,底下埋藏著如此深的怨懟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