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順著係統的指引,走進悅來客棧,找到走廊盡頭"甲字柒號"。我深吸一口氣,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哢噠,開了。黴味撲麵而來,我關上門,癱軟在地,後背全是冷汗。
"係統,怎麼回事?"我盯著房梁上的蜘蛛網,聲音發虛,"我沒辦入住,掌櫃的看我跟看空氣似的。"
"提前預定好了呀,這次旅遊食宿全包,宿主不用擔心。接下來就好好欣賞1938年的長沙吧,別有一番韻味呢。"
這一晚,我幾乎是睜著眼熬到天亮的。
客棧的床板硬得像棺蓋,樓下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三更、四更......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我盯著房梁上的蜘蛛網,看月光從破窗紙的窟窿裏漏進來,在蛛網上切出一道銀線。
我幾乎是睜著眼熬到天亮的。
宿主宿主!快起床!今天天氣超好,適合出門旅遊!"
"閉嘴。"我把被子蒙過頭,聲音悶在粗布裏。
係統安靜了三秒,然後我的視野裏強行展開一本冊子。不是麵板,是一本實體感的、泛著舊紙氣息的冊子,像從某個檔案館偷出來的。整座城市以立體投影呈現,但所有地標都是灰色的——不是被霧氣籠罩,是被火燒過之後的焦黑色,邊緣卷曲,像從火場裏搶出來的殘頁。
坡子街、天心閣、八角亭、湘春路......每個地名下方都壓著一行小字,墨跡被水洇過似的模糊:
【待解鎖 · 需實地打卡】
"這是什麼?"
您的專屬景點導覽冊呀~"係統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歡快的播報腔,"所有景點都需要宿主親自'打卡'才能解鎖真實影像。點亮的地標越多,旅遊完整度越高。
我盯著那本冊子。坡子街的殘頁上,隱約能辨認出半幅焦黑的騎樓輪廓,二樓伸出的竹竿上掛著什麼東西——辣椒串?臘肉?——但都是灰色的,像被抽幹了顏色。
1938年的長沙,到底會是什麼樣的?
我掀開被子,來到坡子街口。
然後愣在原地。
人,全是人。挑著竹簍的菜販吆喝著"新鮮蘿卜白菜嘞",炸臭豆腐的焦香混著糖油粑粑的甜膩從街邊湧來。一個穿長衫的先生提著鳥籠悠閑走過,籠裏的畫眉叫得清脆。二樓伸出橫七豎八的竹竿,晾曬著衣裳、臘肉、辣椒串,在晨風裏輕輕晃蕩。
"宿主,觸發首個景點!是否開始打卡?"
"......開始。"
【坡子街·表層遊覽中】
眼前的灰色冊子突然展開,坡子街那頁像被火烤過一樣卷曲、舒展,焦黑的邊緣褪去,露出底下的色彩——但不是完整的畫麵,是碎片化的、像記憶閃回似的片段:
二樓窗台上,一排黑漆漆的圓桶在晨光裏晃蕩,桶身印著"醴陵桐油"的紅字,旁邊還碼著柴火垛,幹鬆枝從麻繩裏支棱出來,像無數根引信插在街道上。
1938年長沙城區木質結構占比九成,火災荷載極高。
青石板路被磨得發亮,明清時期的轍痕還在,這是清末運米獨輪車壓出來的,"日均通過量逾千輛"。
"玉和園"醬園的招牌,黑漆金字,可惜這塊招牌會先被熱浪烤得卷曲,然後整麵牆塌下來,把劈啪作響的算盤珠子埋進火灰裏...
比起我論文裏的那些數據和文字,現在的這一切都那麼真實。
每閃過一幅畫麵,冊頁上就浮現一行文字,墨跡新鮮,像剛寫上去的:
【坡子街】長沙最古老商業街之一,明清時期形成,1938年有商鋪300餘家,以米市、錢莊、湘繡莊為主。
我繼續往前走。米粉鋪、百貨店、湘繡莊......每經過一處,係統就彈出信息碎片,像有人在冊頁上飛速書寫。但那些文字隻停留幾秒就開始褪色,像被水洇過,像被火燎過,最後變成冊頁邊緣那種焦黑的卷曲。
【當前完整度:3%】
我攥緊拳頭。太慢了。按照這個速度,30天內根本不可能到100%。
"係統,"我盯著冊頁上的3%,"怎麼加快完成旅遊完整度?"
"需要深度遊覽——找到關鍵人物,解鎖他們的命運軌跡,解鎖劇情線"
關鍵人物。
我想起出發我穿越的那張燒焦邊緣的老照片,那個穿長衫的年輕人,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