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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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沈浩一夜未歸。

我先去泡了個澡，讓冰冷的身體恢複點熱量。

洗漱完，我對著鏡子，仔細地化了個淡妝。然後，如常地去了工作室。

今天是周一，有幾個預約谘詢。我強迫自己進入專業狀態，傾聽，分析，給出建議。

當一位來訪者哭著說她懷疑丈夫出軌時，我第一次沒有用鼓勵“溝通信任”的話術，居然引導說：“你心裏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我對她說，語氣溫和而篤定，“證據不是用來驗證背叛的，而是讓你在不得不麵對時，擁有保護自己的籌碼。”

她怔怔地看著我。

如果是一周前，我大概會用更柔和、更鼓勵“溝通信任”的話術吧。但現在，我知道，有些深淵，踏進去就回不了頭，唯一能做的，是在墜落前，能抓住一切可能抓得到的東西，盡全力讓自己摔不死，或者，有機會能把推你下去的人，也一起拉下來。

送走來訪者，我鎖上谘詢室的門。打開電腦，插入周慕白給的U盤。

裏麵文件分類清晰。

一個文件夾是照片備份，更多，更露骨。

另一個文件夾是聊天記錄導出，從兩年多前開始，斷斷續續，最近半年尤其密集。那些親昵的稱呼，露骨的調情，關於如何瞞過我的“經驗交流”，像一部拙劣又惡心的情色小說。

等等，他們最近的聊天裏，反複提到程曼：“程曼這個豬腦子，教都教不會，”“程曼這個豬，聽不懂人話嗎？”......

程曼，沈浩的助理，那個沈浩曾經常誇“聰明能幹”的姑娘，什麼時候變成“豬腦子”了？

為什麼？是不配合？為什麼不配合？看來，我得去跟她聊聊。

還有一個掃描文件，標題是“資產梳理-初步”。果然是沈浩的字跡，條理清晰，冷酷如商業計劃書：

林語柔個人名下資產：東山郡房產（婚前，增值顯著，需重點處理）、信托基金A（婚後設立，收益穩定，可操作）、股票賬戶（市值約XXX，流動性高）......

備注：東山郡房產可通過“置換裝修-資金周轉-投資虧損”路徑逐步轉化。信托基金需其本人簽字變更受益人，可利用父母養老醫療或其它家族重大支出為由操作......

進度：已接觸李律師，初步谘詢婚內財產協議完成。 下一步：製造合理由頭，引導林語柔簽署相關文件。

看到這裏，我甚至想笑。原來我的婚姻，我的財產，在他那裏是這樣被拆解、分析、謀劃的。他甚至連“利用父母養老”這種由頭都想得出來。

我關掉文件，拔出U盤，靠在椅背上，頭腦一片混亂。

沈浩，他目標明確，思路清晰。

而我，我特麼頭痛的幾乎要爆炸。

不行，我得讓自己正常起來。

我吃了顆去痛片，再吃顆安定 ，手機靜音，然後在沙發上好好的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隨便樓下吃了點東西，我去了城西一家以保密性著稱的律師事務所，見了專攻經濟犯罪與複雜資產追索的王正律師。

我將部分模糊處理後的財務信息和那份“資產梳理”的局部截圖給他看。

王律師仔細地看完說：“這個案子，如果證據鏈完整，這涉嫌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如果動用公司資源，甚至可能觸及職務侵占。但難點在於，如何證明資金最終流向特定第三方，是出於不正當關係，而非其他合理往來。”

“如果，”我聲音平穩，“有錄音或錄像，能證明他們存在長期不正當關係，並且對話中明確提及通過這些方式侵占妻子財產呢？”

王律師明確地說：“那會是重磅籌碼。不僅能極大可能在離婚訴訟中，爭取到絕大部分財產，甚至可能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

“明白了。”我點頭，“謝謝你。”

了解了這一切，我的心定了不少

回到家，我從書櫃最高層，取下我在MIT攻讀金融數學、心理學雙學位時的筆記，以及後來在華爾街那家頂級投行實習時，記錄的分析模型和市場觀察分析。

我曾把金融市場比作最血腥的角鬥場，我更喜歡現在“情感專家”的身份。所以，從跟沈浩戀愛起，我就完全丟了金融，安心地做起了“情感”。

沒想到，本以為可以在情感漂流中遊刃有餘的我，卻被老公和閨蜜甩了兩年多巴掌，而今又回到了原點。

血液裏某種沉睡的東西，似乎開始緩慢蘇醒。這不是感性的共鳴，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數字、規律、風險與收益的冷酷嗅覺。

我一邊看著筆記，一邊好笑：沈浩，你特麼不知道我在華爾街混過嗎？

打開國際金融市場行情軟件，我用海外一個很久沒用的賬戶登錄，裏麵還有近十五萬美元。我盯著不斷跳動的外彙和期貨數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處理信息：地緣政治消息、大宗商品庫存、央行官員講話的微妙語氣、技術圖形上的背離......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滑到一個許久沒聯係的名字——秦朗。上一次通話，還是三年前他問我“過得還好嗎”，我說“挺好的”，他就沒再追問。

我撥打了秦朗的電話，我需要他的技術支持。

秦朗的量化交易係統接口——一套基於市場微觀結構與輿情因子的高頻信號捕捉引擎，能在毫秒級識別散戶情緒的極端拐點，為我的人工判斷提供精確到秒的入場時機。

幾個小時後，我勾先了第一單。高風險，高杠杆，方向與市場絕大多數散戶情緒相反。

我自信的按下確認鍵，然後，在那個《涅槃計劃》的文檔裏，新增一行：

啟動資金：安全賬戶15萬美元。

複利目標：一年內，積累足夠做空沈浩公司的資本。

工具：高風險衍生品 + 行為金融套利。

技術支持：秦朗。

心理準備：接受歸零風險。

這是一場賭博，用我手中的安全籌碼，賭我被自己封印了十年的天賦，能否在血腥的金融市場殺出一條血路。

後來的日子裏，沈浩越來越多的徹夜不歸，而我也樂得他不在更好做事。

一天，沈浩深夜才回來了，帶著熟悉的疲憊。他脫下西裝，我接過，聞到那上麵除了煙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蘇晴常用香水的後調。

“吃了麼？”我如常問，語氣溫柔。

“吃了，和客戶一起，累死了。”他揉著太陽穴，癱在沙發上，“這周估計都消停不了，周六可能還得去。”

我暗自好笑：“別特麼裝著揉太陽穴了，去吧，你不在我還更方便。”

嘴上卻說“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我給你煲了湯。”

一邊盛湯一邊在心裏說：

沈浩，蘇晴，

要演戲是吧，我搭台。

我倒要跟你們比比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