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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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難民營漸漸安靜下來，隻有發電機的嗡嗡聲和遠處零星的炮聲。

我換了身深色的衣服，打算再去一趟清真寺後院。白天錄的對話雖然完整，但多一份疤臉的部署錄音，證據鏈就更紮實一分。

我順著陰影摸到清真寺後院，牆根下蹲著兩個崗哨。我繞到後麵的斷牆處，剛想翻過去，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碎磚頭。

“誰？！”崗哨立刻喊了一聲，手電光掃了過來。

我轉身就跑。

身後的腳步聲和喊罵聲緊追不舍。我對這片地形熟，專挑窄路、廢墟鑽，可對方人多，甩了半天都沒甩掉。跑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後麵的人扔過來一把刀，劃在我左胳膊上，一陣鑽心的疼。

血瞬間浸透了外套。

我咬著牙繼續跑，腦子裏飛速想著往哪躲。往我自己的帳篷去肯定不行，會被堵個正著。慌亂間，我想起了哈桑的帳篷。

來不及多想，我繞了個圈，從後麵的排水溝裏鑽過去，一頭撞開了哈桑帳篷的後門簾。

帳篷裏亮著微弱的油燈光，哈桑正坐在地上，低頭擺弄著什麼。聽見動靜，他猛地抬頭，手瞬間摸到了身側。

看清是我，他愣了一下。

我渾身是血，扶著門框喘氣，話都說不完整。

哈桑的目光掃過我流血的胳膊，最後落在我臉上。

“被發現了？”他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

我點點頭，剛想說話，前麵就傳來了追兵的腳步聲，很重，很亂，快到帳篷門口了。

哈桑沒猶豫。他一把扶住我，指了指床底：“躲進去。”

說完，他抓起外套披上，掀開前門簾走了出去。

外麵很快傳來鐵罐倒地的哐當聲，還有腳步聲往西邊跑遠的動靜。追兵的呼喝聲也跟著往西去了，漸漸遠離。

我靠在床板上，捂著胳膊，血從指縫裏往外滲。

十幾分鐘後，哈桑從後門鑽了回來。額頭上帶著汗，呼吸有點急。

“甩掉了。”他說，“引去西邊廢料場了。”

我鬆了口氣，順著牆滑坐在地上。

他走過來，蹲下身，找出一塊幹淨的舊布——是法蒂瑪的舊頭巾，還帶著點皂角的香味。他幫我把胳膊上的傷口纏上，動作有點生澀，卻很輕。

“你也從那天回來的。”他開口，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帳篷裏很安靜，隻有遠處發電機的嗡嗡聲。月光從縫隙漏進來，照在地上，映出兩道影子。

我們都沒再繞彎子，直接挑明了所有事。我告訴他和平專家的陰謀，告訴他軍火交易的時間線；他告訴我組織的布防，告訴我阿卜杜勒的眼線分布，還有疤臉剛通知他的“翻譯任務”。

“他們說，隻要我完成任務，就送我媽和我妹去安全區。”哈桑笑了一下，笑得很苦，“上一世我信了。”

我沒說話。這種事，安慰太蒼白了。

“紅十字的車，能送她們走嗎？”他抬頭看我，眼睛裏亮著光，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能。”我說，“我跟紅十字的負責人熟，假裝以F國媒體的名義做掩護，組織查不到中國記者的背景，直接去東邊二號安全點，那邊有使館的人接應，能輾轉去鄰國。但組織盯車盯得緊，得找機會引開眼線。”

“好。”他重重點頭，“麻煩你了。明天早上，行嗎？”

“明天不行，有太多暗線了。後天可以，後天趁著他們都在準備開招待會，精力不在這，隻剩下阿卜杜勒，我找人趁機拖住他，人多眼雜，反而好動手。”我點頭應下。

那天晚上，我們湊在油燈下，把所有細節都對了一遍。兩個死過一次的人，在一頂漏風的帳篷裏，認認真真地策劃著一場逃亡。

天快亮的時候，我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哈桑站在帳篷中間，背光而立，像一株長在廢墟裏的樹。

“江先生，”他開口，“謝謝你。”

我擺擺手，沒說話，轉身鑽進了晨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