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太後賜宴,在三日後。
宴席設在王府花廳。
太後坐主位,笑得假惺惺。
她看蕭珩的眼神,不像看兒子,像看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
她母族在北境的軍餉,還捏在這把刀手裏。權力爭鬥向來如此。
但她身後嬤嬤看我時,眼神刮人,跟刀子似的。
花廳燃龍涎香,香氣太濃,熏的我鼻子發癢,想打噴嚏。
"珩兒,"太後親手盛一碗湯,"哀家聽說你近日得一隻白貓,寵得緊。這碗參湯,賞它吧。"
嬤嬤端湯碗,走到蕭珩麵前。白瓷碗,湯麵浮油花,熱氣嫋嫋升起。
我嗅嗅。
不對。參味太濃,濃到發苦。碗底沉著幾絲極細、幾乎透明絮狀物,湯裏扭動,跟活物似的。
"哥,這湯有問題。"
"別喝。"
蕭珩伸手,接過湯碗。
他垂眸看我,眼神平靜。
然後,他把湯碗放案幾上,離我隻有三寸。熱氣撲我臉上,帶著一股甜膩腥氣。
"雪球,"他淡淡道,"太後賞的,喝吧。"
我不能讓人知道我能聽懂人話。
我盯著那碗湯。那幾絲絮狀物在熱氣裏扭曲。
然後,我伸出爪子。不是夠碗,而是夠碗旁邊的一塊魚肉。我裝沒站穩,整個身體往前一撲——
"啪!"
湯碗翻倒。
滾燙參湯潑在金磚地上,發出"滋滋"聲響。那幾絲透明絮狀物,在湯液裏扭曲、散開,跟被燙死蟲子似的。
花廳突然安靜。連呼吸聲都停了。
太後笑容僵在臉上。
蕭珩緩緩站起。
他走到那灘湯液前,蹲身,用手指蘸一點,放鼻尖嗅。他動作很慢,慢得人心頭發毛。
"母後,"他抬頭,嘴角甚至彎起,"您這參湯裏,摻別的東西了?"
太後臉僵了一下:"珩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蕭珩直起身,用帕子慢悠悠擦手指,"隻是提醒母後,下次想毒我的貓,記得用鶴頂紅。砒霜沉底,一眼就能看出。"
"你——"
"送太後回宮。"蕭珩淡淡道,"把今日備膳廚子,還有這兩位嬤嬤,拖下去,審。"
太後被"請"走,臉綠得跟菜似的。她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跟淬了毒的針似的,紮我後背發涼。
我縮進蕭珩懷裏,渾身發抖。
不是後怕,是蕭珩抱我的手臂,收得緊。
緊得跟護一碰就碎的東西似的。他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當夜,蕭珩沒把我放回小窩。
他把我放枕邊。錦被軟,帶著他體溫。
我蜷成一團,聽見他在黑暗中開口:
"那碗湯,故意的?"
我心跳漏一拍。
"哥,他在問我!"
"裝睡!"
我立刻閉眼,發出均勻呼嚕聲,還故意抽抽鼻子。
蕭珩側身,在黑暗中看我。他呼吸很近,帶一股清苦薄荷香。
"不說也行,"他低笑一聲,那笑聲帶著幾分無奈,"反正......我猜得到。"
我渾身毛,瞬間炸起。
他猜得到?他猜到什麼了?!
但蕭珩沒再說話。他伸手,輕輕搭在我背上,掌心溫熱。
"睡吧。"他說,"有我在。"
我緊繃的神經漸漸鬆下來,貓身嗜睡,迷迷糊糊睡著。
半夢半醒間,我覺著他手指移到我後頸,那裏有一道淺疤,是我剛穿來時蹭傷。
他指腹摩挲那道疤,動作很慢,像在確認。
然後,我聽見他極低極低說一句,聲音輕得近乎無:
"......三月。夠了。"
我猛一激靈,但困意像潮水湧上來,我沒能抓住這句話尾巴,就沉進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