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語
外人眼裏,我和老公是雙國企職工,日子安穩體麵,活成了別人眼裏的標準答案。
但隻有我知道,這段喪偶式的婚姻,內裏早就爛透了。
那晚,六歲的女兒小心翼翼地求抱抱,卻被沉迷遊戲的丈夫不耐煩地一把推開。
睡前,她紅著眼眶怯生生地問:
「媽媽,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嫁給爸爸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強忍著心酸把她摟得更緊。
常年的內耗和勞累讓我的心臟突發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逐漸發黑。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聽見女兒驚恐的哭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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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沒有滿地狼藉的客廳,也沒有令人窒息的丈夫。
耳邊隻有女人壓抑的哭泣聲,和男人粗暴拍打桌子的巨響。
「哭哭哭!老二已經死了,你光哭有什麼用?」
「廠子現在一團亂,那些要債的馬上就上門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經營!」
「趕緊把公章拿出來交給我,我替你們把廠子盤出去,不然你們娘倆擎等著喝西北風吧!」
我猛地坐起身,看著牆上掛著的2004年老式日曆,腦袋嗡地一聲。
我重生了。
回到了16歲,父親車禍去世剛過頭七的這天。
門外那個囂張的聲音,是我大伯林建國。
前世的今天,我也在場。
那時的我隻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嬌縱千金,父親驟然離世讓我除了躲在房間裏哭,什麼都做不了。
我媽生性軟弱,被大伯幾句連哄帶嚇,乖乖交出了公章。
結果大伯轉頭就把價值幾百萬的廠子,以五十萬的白菜價抵給了一個黑心商人,自己從中拿了巨額回扣。
我們母女倆不僅沒拿到一分錢,還被趕出了現在的房子,淪落到去租地下室。
這也是我前世命運急轉直下的開端。
我掀開被子,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大伯帶著兩個流裏流氣的男人,正逼著我媽翻抽屜。
我媽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我出來,趕緊把我往身後拉。
「晚晚你回屋去,大人的事你別管。」
大伯斜了我一眼,滿臉不屑。
「大侄女醒了?正好,勸勸你媽。這廠子交給我打理,以後還能賞你們口飯吃。」
前世我們被趕出家門後,我媽曾哭著提起,父親生前在書房保險櫃最底層藏了一個黑皮賬本,那是他最後的保命符。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父親的書房,從保險櫃最底層翻出那個黑色封皮的賬本。
這是我爸生前記的私賬。
我拿著賬本走回客廳,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大伯,廠子交給你打理可以。但在這之前,咱們得先把以前的賬清一清。」
大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清什麼賬?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在這發什麼瘋?」
我翻開賬本,直接念了出來。
「2001年7月,你利用機床廠采購科長的名義,以廠房翻修為由,從我爸這裏拿走五萬材料費,但實際用的都是劣質彩鋼瓦,差價三萬落進了你的口袋。」
「2002年年底,你打著給我爸介紹國企訂單的幌子,強行要了八萬的回扣,最後訂單沒成,錢你也沒退。」
「還有去年,你小舅子結婚買房,你以不給訂單為要挾,從廠裏財務拿了十萬的條子,至今沒平賬。」
我每念一筆,大伯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兩個跟著他來的流氓也麵麵相覷,氣氛瞬間變得詭異。
我合上賬本,把它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大伯,這三年你林林總總從我爸廠裏吸了二十一萬的血。」
「現在我爸屍骨未寒,你帶著外人上門搶公章,你真當我是死人嗎?」
大伯猛地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放屁!老二給我錢那是兄弟情分!你敢在這血口噴人,看我不替你死去的爹教訓你!」
他說著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連躲都沒躲,眼神冷冷地盯著他。
「你動我一下試試。」
「你在市機床廠當采購科長對吧?大小也算個體製內的幹部。」
「你猜我明天一早拿著這本記錄了你吃拿卡要、索要回扣的鐵賬,去你們廠紀委王書記的辦公室坐一坐,他會怎麼定性?」
「二十一萬,夠不夠定你一個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受賄?夠不夠扒了你那身皮,讓你進去踩十年縫紉機?」
我在國企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太清楚這些老油條的死穴在哪。
跟他們講親情講道德都是廢話,隻有砸碎他們的飯碗,他們才知道疼。
果然,聽到「紀委」和「王書記」兩個詞,大伯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平時隻知道買漂亮衣服的十六歲高中生,怎麼會懂這些體製內的黑話。
「你......你少拿這些嚇唬我!」大伯的聲音明顯虛了。
我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地下了逐客令。
「我數到三,帶著你的人滾出我家。以後再敢踏進這扇門半步,我保證讓你下半輩子都在牢裏過。」
「一。」
「二。」
沒等我數到三,大伯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行!你們娘倆有種!我看那些催債的上門,你們拿什麼還!」
大伯帶著那兩個流氓灰溜溜地跑了,連門都沒敢摔。
客廳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呆呆地看著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晚晚......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點點頭,走過去抱住我媽單薄的肩膀。
「媽,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我們。」
就在這時,客廳座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媽抹了把眼淚,走過去接起電話。
聽了兩句,她捂著話筒轉頭看我。
「晚晚,是前天被你開除的那個大一小家教,他說想跟你聊聊。」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猛地一跳。
顧裴。
這個名字在二十年後,是國內法學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是最頂尖紅圈律所的高級合夥人。
前世的我心高氣傲,嫌他一個窮學生管得太寬,把他罵了一頓趕走了。
這輩子,我看著手裏那本隨時會引爆債務危機的賬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正愁沒有一把趁手的刀。
我走過去接過電話。
「顧老師,明天上午十點,老街茶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