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我把所有的證據攤在麵前，像將軍排兵布陣一樣，反複推演了很多遍。

我設想過很多種談判的方式和內容，比如第一句話說什麼，用什麼語氣說，說到什麼程度停下來，最後如何收尾。

每一句台詞都在心裏過了無數遍，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意外都做了預案。

但真正到了那一天，所有的預演都用不上了。

那天許都出差回來，風塵仆仆。

他洗完澡換上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一遝打印好的材料，走到他麵前，坐下來。

「我們談談。」

許都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那遝紙上，又看了看我的表情。

「你都知道了。」

他用極其平淡的語氣把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說出來。

他沒有問我「你知道了什麼」，他是直接說「你都知道了」。

這說明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他一直在等這一天，等那個倒計時的鐘聲響起來。

他很平靜地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茶幾上的那遝紙，像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工作報告。

「三個女人。」我把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房產信息、孩子照片一張張攤開，「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你的下屬，一個給你生了兒子。還有嗎？你還有第四個嗎？還有沒有我不知道的？」

許都沒說話。

客廳裏安靜，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如此的清晰。

我告誡自己要淡定，一衝動就輸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用那點疼痛來維持理智。

「我問你，還有第四個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我咬著牙，努力壓製住不發抖。

那種被欺騙了三年的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裏翻滾，隨時都可能噴薄而出。

「沒有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讓我想扇他耳光。

沒有懺悔，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一絲慌張，就像一個下屬給老板彙報工作一樣，客觀、冷靜、不帶感情。

他說「沒有了」，好像這個回答就能讓一切翻篇一樣。

我等了幾秒鐘，等他再說點什麼，比如「對不起，我隻是玩玩而已」，或者「我對她們不是真心的」，或者「你才是我最愛的女人」，或者隨便什麼能讓我覺得這三年婚姻還有一點意義的話。

他什麼都沒說。

那些我期待他說的話，那些小說裏、電視劇裏出軌丈夫會說的台詞，他一句都沒說。

他隻是站起來，拿起手機，轉身去了書房，門在身後關上了。

我在客廳裏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從暗藍色變成全黑。

半夜，我聽見隔壁書房傳來聲音，是他的手機在響。

我隔著牆壁聽著，心裏默默數著，一共響了四次。

每一次響，他都接了，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出那種語調 —— 親昵的、隨意的、家常的，像是在跟很熟悉的人說話。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這麼晚了，他在接誰的電話呢？

淩晨兩點，是郭紫打來說兒子哭了嗎？是林娜娜撒嬌說失眠要他哄？還是羅夏發消息說今天報表有個數據對不上？

我在想，他的手機通訊錄裏到底有多少個「老婆」？除了我發現的這三個，還有沒有別的？他說「沒有了」，會不會是在騙我？他每天都在騙我，為什麼要相信他這一句？

淩晨三點，我聽見書房的燈關了，腳步聲走到客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開了，又關了，他去客房睡了。

他連睡都不願意跟我睡在同一張床上了。

或者他一直都不願意，隻是以前還有偽裝。

我不知道那個夜晚是怎麼熬過去的。

大概是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會兒。

醒來的時候發現頭發和枕頭都是濕的，不知道是不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