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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遺囑父親的遺囑
九月金禾 著

第1章

導語

我爸葬禮那天,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一個說是我爸的私生子,還掏出了親子鑒定書。

我媽從裏屋走出來,拿出一份遺囑——房子歸我,但後麵還有一行字......

我攥著爸爸吃的最後的那瓶藥,走進雨裏,去找一個消失了十年的男人。

誰也沒想到,那瓶藥背後,藏著二十年的命案。

1

我爸葬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雨從淩晨開始下,到上午成了瓢潑。靈堂設在老宅前廳。

來吊唁的人不多,就幾個老同事和遠房親戚。

每一個上完香的人都握著我的手說"節哀",語氣輕飄飄的。

我幹廣告五年,太熟悉這種語氣了——跟甲方說"再改改"一模一樣。

好像在說:終於輪到別人家死人了。

我已經守靈燒了三天紙了,燒紙比哭容易。我像一個燒紙機器跪在蒲團上一張接一張地燒紙,膝蓋磨破了皮。

即使膝蓋麻了,腰也酸了,但我停不下來。

好像隻要我一直燒,那個躺在冰棺裏的人就會坐起來罵我:"跪直了!像什麼樣子!"

但我知道他不會了。

靈堂外傳來腳步聲。我沒抬頭,以為是來吊唁的。

直到一雙登山靴停在我麵前,鞋尖差點踢翻火盆。

"讓讓。"

我仰起臉。

逆光裏一個輪廓分明的男人,衝鋒衣敞著,露出洗得發白的T恤。

他手裏攥著牛皮紙文件袋,指節都捏白了。

"你是誰?"

他沒理我,徑直走到供桌前,把文件袋"啪"地拍在我爸遺像旁:"我叫林建。"

他轉身掃了一圈靈堂,"我是林國棟的親生兒子。"

空氣凝固了。在場的人也驚呆了。

我扶著供桌邊沿慢慢站起來,"你說什麼?"

"二十年前,我媽在縣醫院當護工。"

他抽出一張紙舉到我眼前,"林國棟住院,跟她發生了關係。九個月後,我出生了。親子鑒定書,省司法鑒定中心出的,有法律效力。"

白紙黑字,紅戳子刺眼。

我盯著那行"支持林國棟為林建生物學父親",忽然覺得好笑。

"我爸上個月才死,你這鑒定上個月做的?"

"死後也能做。"他把鑒定書按在供桌上俯身湊近我,

"提取生物檢材跟我DNA比對。姐,這合法。"

他管我叫姐。這稱呼從他嘴裏吐出來真惡心。

親戚們開始嘀嘀咕咕。那些目光跟針似的紮我背上。

我正打算張嘴,靈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白羽絨服的姑娘,舉著透明雨傘,對著手機鏡頭甜笑:"寶寶們,我到家啦。"

她把手機架在花圈上直播......

然後她從包裏掏出另一份文件,踩著高跟鞋走到供桌前。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她聲音比林建軟十倍,殺傷力強百倍,"我也是林國棟的女兒。我叫林婷。"

她把第二份親子鑒定書蓋在林建那份上麵。

"而且——"她歪頭一笑露出虎牙,"我的鑒定書,是父親生前親自帶我去做的。時間,三個月前。"

靈堂炸了。林建臉色鐵青抓起她的鑒定書:"你造假!"

"彼此彼此。"林婷對著鏡頭眨眼,"哥,你那家中誠基因上個月剛被曝數據造假醜聞。要不要我幫你@市場監管總局?"

我看著他倆互撕,荒誕透了。

我爸遺像在燭光裏忽明忽暗,嘴角那絲慈祥此刻像在笑我。

笑得比葬禮上的所有人都真實。

"夠了。"沙啞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我媽扶著門框走出,三天沒合眼,眼眶深陷,花白頭發挽了個髻,但她走路很穩,一步一步穿過靈堂走到供桌前。

"國棟的遺囑,在這兒。"她打開牛皮紙袋抽出一份蓋了鋼印的文件,手在抖,聲音卻穩:"老宅歸晚晚。但——她必須在三個月內結婚。否則房產捐給兒童福利院。"

我接過遺囑。白紙黑字我爸寫的,遒勁用力,最後一筆拖得老長,像口氣歎不完。

公證日期是上月十二號,他心梗發作前一天。

"三個月。你爸說,與其讓你一個人過,不如逼你一把。"

我笑了,笑得肩膀發抖。多偉大的父愛——連逼婚都用遺囑。

林建靠在門框上抽煙,目光掃過我全身,像在估價。

林婷不忘她的直播,還不忘給直播間拉人氣:"寶寶們,這劇情比電視劇精彩吧?點讚過十萬我爆料更多內幕哦。"

我沒理他們,燒完最後一張紙錢起身往外走。

雨幕裏手機響了——蘇晴。

"晚晚節哀......要不要我陪你去散散心?新開了家酒吧調酒師很帥......"

我掛了電話站在屋簷下。

拆遷公告貼在巷口,紅紙黑字,雨水順著瓦簷往下淌織成一道簾子。口袋裏有個硬東西硌著我。掏出來一看——是我爸的降壓藥瓶子。

我爸吃藥跟吃飯一樣準時,退休金大半花在藥上。

上個月我剛給他換的新藥,瓶身印著陌生批號,

"豫藥製字H2024XXXX"。

可他吃了十年那個牌子,一直都是"京藥製字"。

我攥著藥瓶盯著那行批號,越看越不對勁。兩個截然不同的批號,像一根刺紮進我心裏。

我攥著冰涼的藥瓶,心底的疑慮無限放大。父親的突發心梗,或許根本不是意外。

雨勢未減,我抬步走進幽深的巷子,盡頭藏著一家不起眼的“野火紋身店”。

我想起高中那個轟動全校的“壞學生”周野。

當年他騎車載過我一次,被教務處抓了,一人扛下所有過錯,然後被開除了,之後消失了很多年。

最近聽說他現在就蹲在那個紋身店閣樓裏,口袋裏隻剩三十塊錢,還欠著三十萬賭債。

他不知道,在他等著命運翻牌的時候,我也在等人。等一把夠鋒利的刀,切開這團裹了二十年的膿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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