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捂著嘴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幹嘔出酸水。
鏡子裏,我眼眶通紅,發絲淩亂。
我死死盯著鏡子裏那張蠟黃的臉,手指一寸寸摸過眼角的細紋。
以前那個踩著高跟鞋、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外企主管,現在活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為了這所謂的愛情,我聽信了陳浩那句“女人結了婚就該顧家”。
正值35歲上升期的我辭去了外企工作,拿離職補償金和僅剩的存款,盤下小區門口的快遞驛站和一個日用品批發點。
我原以為這是我們夫妻共同奮鬥的起點,卻成了一場溫水煮青蛙的騙局。
每天成百上千的件,掃碼付款的“滴滴”聲從早響到晚,驛站一個月淨賺一萬多。
可這筆錢,全進了陳浩的私人賬戶,我連個鋼鏰都沒見過。
家裏的開銷,全砸在我那個十幾平米的批發點上。
燃氣欠費停氣,他寧願幹啃三天泡麵也不交錢。
買菜、水電、物業費,甚至他抽的二十塊一包的煙,全從我店裏的流水裏往外掏。
我找他要生活費,他一把捂緊口袋。
“我賺的錢得存著給我爸媽養老防病,你開店賺的錢養家正合適,總不能惦記老人的活命錢吧?”
原本就微薄的利潤被徹底抽幹,批發點的資金鏈斷了。
進貨商催款的電話一天打七八個,揚言再不結清尾款就直接斷貨。
我看著自己磨出老繭的雙手,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搬貨留下的灰黑。
這就是我放棄年薪換來的婚姻,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倒貼的免費保姆。
心底的酸楚幾乎將我淹沒,連呼吸都扯著嗓子疼。
晚上,我躲在陽台,翻看著微信通訊錄。
手指停在以前外企帶出來的徒弟小蘇的頭像上,猶豫了半天。
對話框裏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小蘇現在已經是大區經理,手裏捏著好幾個大超市的渠道資源。
隻要我開個口,兩萬塊錢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
可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害怕看到昔日下屬同情的眼神,那是剝掉我最後一點尊嚴的刀子。
我隻能死皮賴臉地挨個給其他普通朋友打電話。
“芳芳,能不能先借我五千?下個月回款一定還你......”
“李哥,實在沒臉開口,幫幫忙......”
我低聲下氣地連連賠笑,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還差一萬,實在沒辦法了,給我大學室友兼死黨趙敏打去了電話,我剛開個頭,
“親愛的......”
“缺錢了是不?”她這一問,我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我胡亂抹了把臉。
“多少?”
“一萬”我哽咽著說,
“嗯...我現在手裏也沒這麼多,我從信用卡裏給你取一萬出來,記得還哈!”她說的輕鬆,我心裏卻沉甸甸的。
一牆之隔的客廳裏,陳浩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腳丫子架著茶幾。
手機裏傳來“Timi”的遊戲音效,他對著麥克風罵罵咧咧,笑得前仰後合。
我看著他隨著遊戲音效抖動的肩膀,隻覺得一陣荒謬。
我在陽台為了兩萬塊錢求爺爺告奶奶,我的丈夫卻在客廳裏心安理得地打著團戰。
我捏著手機走過去,聲音發啞。
“浩子,店裏貨款差兩萬,你能不能先拿給我墊一下?算我借你的,按銀行利息給你。”
陳浩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搓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哪有錢?我的錢都給我媽買營養品了,一分不能動。”
他翻了個身,語氣不耐煩。
“你差錢自己去下個網貸APP啊!現在借錢多快,掃個臉秒下款。別在這煩我打團戰!”
他冷冰冰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紮進我的心窩。
所謂的夫妻同心,不過是他單方麵地敲骨吸髓。
一旦我被榨幹,他連一滴血都不願反哺,甚至直接把我往網貸的火坑裏推。
我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陳浩扔在茶幾上的備用手機突然亮了。
一條銀行的扣款短信彈在鎖屏上。
看清上麵的金額和收款方,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