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9年10月1日,鎮上到處都在敲鑼打鼓。
我關上醫館的門,坐在後院的海棠樹下,倒了兩杯烈酒。
一杯灑給泥土,一杯灑給樹根。
我摸了摸旗袍靠近胸口的位置。
那裏縫著一枚被燒得焦黑、彎曲的銀針。
這根針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他。
1.
我叫陳硯秋。
但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陳”這個姓了。
因為我十二歲那年,差點被我親爹賣進暗娼館。
那天陳家村的雨下得極大。
我爹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在泥水裏。
旁邊站著個抽旱煙的老鴇,數了五塊大洋遞過去。
我抓起一塊尖石頭抵住自己的喉嚨,說你們再逼我,我就死在這。
我爹笑了,說你死了,我也把你賣去配陰婚。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直到看見門外那個穿著長衫的男人。
他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裏。
那是鎮上濟世堂的鄭郎中。
他隻看了我一眼,撐傘的手就猛地抖了一下。
鄭郎中踏進院子,一把把我拽起來。
掏出十塊現大洋,直接砸在我爹臉上。
“這孩子,我要了。”
我爹驚了一瞬,喜笑顏開的接過了大洋,揮揮手讓他把我帶走。
鄭郎中帶我到了我娘的墳前。
“孩子,你的眼睛很像你娘,可惜她去的太早了。”
“給她磕個頭吧,以後,你就不姓陳了。”
我似乎看見他的眼眶紅了,眸中有我看不懂的情愫。
那天起,我成了濟世堂的小藥童。
藥鋪裏濃鬱的當歸和苦參味,成了我新生的避風港。
我認鄭郎中做了師父。
他教我認藥、切藥、背醫書。
我師父對我極好,給我做新衣服,讓我吃飽飯,但他立下一條死規矩:“後院的庫房,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靠近半步。”
我不知道庫房裏有什麼。
但我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