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獵戶成親前,他突然坦白。
“我其實是鎮南王世子,與統領家小姐定有婚約。”
“本來裝窮下鄉隻是玩玩,卻遇見了你這個農女,還蠻有趣的。”
瞥一眼我精心準備的婚房和攢了三年的錢。
謝則玉輕嘖:“多此一舉,王府婚宴不知比這好多少。”
“你身份低微,跟我回去做個妾罷。”
他漫不經心,像在施舍。
可他曾經說過,會娶我為妻。
我顫著聲音提醒,他輕嗤一聲。
“哄你罷了,真要娶妻,你的身份還不配。”
我忍不住反問,”若是我比統領小姐家境更好呢?”
我是當朝太女,三年前和父皇賭氣才下了鄉。
隻要他說娶我,我就告訴他真相。
可他不信,眼神也漸漸涼薄。
“你隻是農女,如何能與統領家小姐相提並論?”
“安分點跟我回家侍奉好主母。”
“做妾榮華一生,是你這種泥腿子最大的造化。”
可惜,這世間沒誰能讓我做妾。
父皇先前為了逼我放棄謝則玉,斷了我的月例。
為了和他成婚,我給人背屍三年,沒日沒夜的賺錢。
可在他眼裏,三年的情誼卻依舊不如身份重要。
“既然世子說我不配,那我不強求了。”
畢竟,他配不上我。
我也該向父皇服軟,去納配得上我的八個皇夫了。
......
攥緊這三年辛苦攢下的銀子,我轉身便走。
可下一瞬,利箭破空呼嘯飛來,狠狠刺穿了我的肩膀。
劇痛轟然席卷,我重重跌落在地。
被馬蹄踏近濺起的泥汙弄的滿身狼藉。
眼看馬蹄要再次踏下,謝則玉匆匆衝來將我撈進了懷裏。
“你傷她做什麼?”
看清女人腰間令牌,我即刻辨出。
來人是江南統領之女,沈月夕。
謝則玉口中定下婚約的準妻。
見他眉頭緊鎖,女子連忙翻身下馬,嗓音裹著委屈。
“我隻是想幫你留下她。”
“明明我的箭術極好,不該射歪的......”
說著,她轉頭將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輕輕歎了一聲。
“你說你,何苦偏往上撞?”
“小臉白的,我都心疼了。”
“她就是故意的。”
我又不傻,故意去讓自己吃皮肉之苦。
話落,我下意識望向謝則玉。
畢竟下鄉三年,我早已習慣向他傾訴委屈。
習慣他滿眼心疼,替我撐腰出氣。
可此刻,眼前人神色淡漠。
隻抬手攥住箭杆折斷,猛地將我肩頭斷箭拔出。
倒刺勾扯血肉,大片殷紅浸透衣衫,疼得我眼前陣陣發白。
剛想質問。
他為何如此。
謝則玉便先伸手勾起我下顎,警告。
“少耍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來陷害主母。”
“我可不是話本裏那種會寵妾滅妻的蠢貨。”
原來在他心中,我中箭受傷,是自導自演的陷害。
刺骨寒意帶著劇痛蔓延四肢,溢的我胸腔刺痛。
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
我推開身前男人,踉蹌撐住地麵站起。
“我不屑做你的妾室,更無心去陷害任何人。”
“世子既然早已與沈小姐定下婚約,你我二人,到此為止。”
捂著流血的肩頭,我想,我該回宮了。
可剛走幾步,人便搖搖欲墜。
意識沉陷前,謝則玉抱住我上了不知何時備好的馬車。
如從前我陪他打獵不小心受傷那般,謝則玉輕輕撕開破損衣料,小心翼翼替我包紮傷口。
眸底,滿是心疼。
我下意識抬起手,想要觸碰謝則玉的臉頰,安慰:我不疼。
他卻偏頭躲開,話語再度涼薄。
“別再說不願做妾的話,你一個泥腿子跟了我三年。”
“哪怕不做妾,這十裏八鄉,也沒人敢要你。”
“你一個孤女,能依靠的,隻有我。”
收回忽然冰涼的指尖,我笑了一下。
“是啊。”
若我真是孤女,除了他,怕是真的再無依靠。
可惜,我不是。
竭力撐起身子,我想離開。
卻因為太過虛弱,稍一用力便徹底昏死過去。
再睜眼,人被帶進了王府。
榻邊,守著謝則玉。
一旁,沈月夕慢悠悠擦拭手中短刀,姿態居高臨下。
“妹妹醒了,還不知妹妹喚什麼名字?”
我不想應聲。
謝則玉見狀,不悅地睨了我一眼:“嶽熙。”
“主母問話,理應回話,這是府中的規矩。”
“與我何幹?”
我又不是這府裏的人。
沈月夕輕笑:“妹妹剛進府不懂,往後我慢慢教便是。”
而發覺我名字與她讀音相近,沈月夕臉上笑意停滯。
“哪有妾室名字同主母讀音相近的道理?”
“不如我替妹妹重新取一個名字?”
“不然日後夫君喚人,我們二人都分不清是在叫誰。”
我剛想拒絕。
謝則玉便應聲道:“名字和主母同音,的確僭越。”
“你且換吧。”
“那,往後便叫青草?”
“妹妹生於鄉野,應當會覺得親切。”
“我不改。”
青草二字,在世家權貴眼中是最為低賤。
謝則玉身為世子,斷不可能不知其中深意。
三年相伴,我不信他會答應對我如此羞辱。
可偏偏,他說:“夕兒願意為你改名,是恩賜。”
“切莫不識抬舉。”
“不然,本世子不介意讓人用烙印,將名字刺刻在你皮肉之上。”
“你認真的?”望著眼前眉眼熟悉卻格外陌生的男人,我渾身發冷。
好像,從未認識過他。
烙印刺字,是用來懲戒十惡不赦罪人的酷刑。
沒有人願意被刺字。
更何況,我乃一國太女。
我不信謝則玉會這樣對我,可他擺手,便讓下人去燒烙鐵。
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改,不是不改?”
眼下,我如入虎穴,暫時不得離開。
狠狠合上雙眼,我咽下了滿口血腥。
“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