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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與姐姐生著同一張臉,父親卻隻許她活得隨心所欲。

她翻牆出府那日,我替她跪了一夜祠堂。

她縱馬出京那年,我被送進宮裏,學了整整三年的規矩。

後來,鎮北王府來求親,指名要娶姐姐。

父親看著她從關外寄回的家書,最後將我的庚帖交給了媒人。

“王府規矩多。”

“你姐姐受不得拘束,你比她懂事。”

於是,那樁滿京城都羨慕的婚事,落到了我頭上。

新婚夜,侯爺掀開蓋頭,看了我許久。

“你倒比她聽話。”

此後七年,他給了我正妃的體麵。

不納妾,不宿外院,連我孕中隨口提過的酸杏,也能連夜送到枕邊。

我以為,他早已對我日久生情,我也不隻是什麼替身。

直到成婚第六年,姐姐從西域歸來。

他親自出城三十裏,將她迎進了王府。

那日,我抱著剛滿月的女兒,聽見婆母在廊下問他。

“既然舍不得,當初為何不留下她?”

他望著姐姐停在院裏的馬,語氣平靜。

“清陽那樣的性子,困在後宅裏,一輩子都不會快活。”

婆母又問他:“那清月呢?”

他沉默片刻,才道:

“她從小就不愛出門。”

我低下頭,看著懷裏睡熟的女兒。

規規矩矩二十年,如今,我不想再守規矩了。

......

我抱著女兒走出廊柱。

裴承晏看見我,伸手碰了碰繈褓,神色溫和。

“怎麼不在屋裏歇著?”

我避開他的手。

“等身子養好,我想帶囡囡去城外莊子住一陣。”

他微微皺眉。

“孩子還小,經不起顛簸。”

“等天氣暖了再去,莊上也有人照應。”

“你是王妃,哪能想走便走?”

他說完,替我攏了攏滑落的披帛。

“別叫母親操心。”

婆母在旁頷首。

我便知道,這事又是不成的。

姐姐換好衣裳過來時,我正將女兒交給乳母。

她拉住我的手,朝我眨了眨眼。

“城外花市開了,咱們去挑幾枝,好不好?”

我還沒答,她已轉頭招呼管事。

“勞煩備輛寬敞些的馬車。”

他抬頭看她。

“你方才還嫌騎馬不盡興,怎麼又想坐車了?”

姐姐笑著挽住我。

“帶妹妹,自然要坐車。”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

“清月不能去。”

“她才出月子,又得顧著孩子。”

我攥著姐姐的袖口。

“我問過大夫,可以出去走走。”

“隻去半日,囡囡有乳母照看。”

裴承晏看了眼乳母懷中的孩子,語氣沉下來。

“她醒了找你怎麼辦?”

姐姐皺起眉。

“那便連孩子一起帶上,車裏添個炭盆。”

“不成。”

他答得極快。

“孩子有個好歹,誰擔得起?”

廊下安靜下來。

乳母低著頭,連哄孩子的聲音都輕了。

姐姐鬆開我的手。

“那我也不去了,留在這裏陪你。”

裴承晏看向姐姐,眉頭終於舒展開。

“你難得回來,何必悶在府裏?”

他取下腰間的玉牌,遞給她。

“往後從側門走,不必等人通稟。”

我看著那枚玉牌。

有一回母親病了,我也是這樣抱著孩子想出府。

門房說,沒有王爺的話,王妃不能擅自出行。

那日,我不顧炎炎夏日,固執的守在門口,一直等到暮鼓響起。

他回來隻說:“做了母親,別還這樣不懂事。”

我咽下委屈,竟還慶幸他沒有怪我。

如今,他連姐姐往後出門的不便,都替她想到了。

“為何她想去便能去,我想去便是不懂事?”

他伸出去的手停住。

姐姐也轉頭看我。

我沒有笑著說自己隻是隨口一問。

裴承晏看了我片刻,放輕聲音。

“我何時說過你不懂事?”

他還要解釋,女兒忽然哭了。

我接過孩子,轉身回房。

姐姐跟進來,陪我坐了許久。

直到傍晚,院門外才響起腳步聲。

我抬起頭。

進來的卻是幾個捧花的下人。

海棠、芍藥、山茶,擺滿了窗下的空地。

管事笑著遞來一枝新折的花。

“王爺特意讓人從花市挑的,說都是您喜歡的。”

花枝遞到手邊,我沒有接。

他便將花插進瓶裏,又殷勤地將瓶口轉向我。

“王爺說,如今在屋裏就能賞花,王妃總該高興了。”

我望向敞開的院門,垂眸。

他以為,將花市裏的花搬進院子。

我便會像從前一樣,歡歡喜喜地謝他體貼。

可如今,我不想再守著他送來的幾盆花,不想再守著這一方王府。

我想親自去看看府外的滿城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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