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王德發強製安排進一號總裝車間,值守大夜班。
美其名曰“畫圖反思”,實際上,車間四周的鐵門從外麵被掛上了鎖。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牢籠。
我提前巡視了整個車間。
果然,平時通暢的三個逃生通道,全被廢棄的鋼材和零件堵得嚴嚴實實。
牆上應急電閘的保險絲,也被拔走了。
前世,陸衛東就是用同樣的手段,製造了一個封閉的密室,將我活活打死。
這一次,我不會坐以待斃。
我從工具箱裏找出一根細鐵絲,憑借著對德製鎖芯的了解,悄無聲息地撬開了通往隔壁特級車間的聯動門鎖。
那裏,是我為他們準備的墳場。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車間的大鐵門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木質的值班室門板被一腳踹開。
陸衛東拎著那柄磨得鋥亮的鐵鎬,渾身酒氣,狂笑著走了進來。
“沈青禾,你跑不掉了。”
他雙眼赤紅,卻和下午的“發病”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清醒的、殘忍的興奮。
我一邊將值班室的桌椅推向門口,延緩他的速度,一邊按下了口袋裏錄音機的開關。
“陸衛東,你根本沒病,對不對?”
他囂張地大笑起來,一鎬砸碎了我推過去的桌子。
“現在才知道?晚了!”
“我在戰場上連一槍都沒開過!那點傷,是老子自己跳車摔的!”
“裝瘋真他媽的好用!我想砸誰就砸誰,想弄死誰就弄死誰!”
碎木屑劃破我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他每一下攻擊都精準毒辣,完全封死了我通往大門的方向。
“救命!救命啊!”
我拚命呼喊。
外麵的巡邏保衛員聽到了動靜,手電筒的光在門上晃動。
“裏麵怎麼了?”
“沒事!”
王德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威嚴又不容置疑。
“陸衛東同誌在裏麵控製家屬情緒,你們去別處巡邏,別在這裏添亂!”
保衛員的腳步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遠了。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鐵鎬帶著破空聲,再次向我砸來。
退無可退。
我一個翻滾,撞開那扇我早已撬開的聯動門,跌入了隔壁那個漆黑的禁區車間。
陸衛東持鎬破門,緊追不舍。
他眼中的快意,如同貓戲老鼠。
“跑啊,接著跑啊!”
“今晚,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衝進了特級進口車間。
清冷的月光透過高窗,照在車間正中央那個覆蓋著紅色保密帆布的龐然大物上。
那是紅星廠的驕傲,也是全省農業的命脈。
國家耗費數百萬西德馬克外彙,從德國進口的唯一一台特級聯合機車。
陸衛東舉著鐵鎬,一步步逼近,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沈青禾,今晚你就是死於發狂失足。”
“廠裏會給我發撫恤金,追認你為工傷。”
“你的房子,你的撫恤金,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他嘶吼著,猛地蓄力躍起。
那柄鋒利的鐵鎬,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劈向我的天靈蓋。
他要一擊斃命。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我腦中飛速計算著鐵鎬下落的拋物線、他的步點、我的位置。
前世被砸碎頭骨的劇痛再次襲來,但我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就在鎬尖距離我眉心僅有半寸的瞬間。
我猛然縮身,向左側滑,整個身體死死貼在了冰冷的機車底盤縫隙處。
陸衛東收力不及。
那柄攜帶著他全身重量和重力加速度的鐵鎬,失去了目標。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鐵鎬狠狠鑿穿了發動機核心動力艙的高合金外殼!
高壓油路被瞬間砸斷。
數百個精密齒輪在劇烈的撞擊下崩飛解體。
最關鍵的進口核心校準閥,應聲斷裂成數截。
猩紅色的警示燈瞬間爆閃,照亮了陸衛東驚恐到扭曲的臉。
軍工級特大防破壞警報,發出撕裂夜空的尖嘯,響徹了整個工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