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搶救室的門關上後，走廊裏隻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

我飄在玻璃上方，低頭看著裏麵那個昏迷的女人。

她的側臉被氧氣麵罩遮住大半，眉眼間卻和我有幾分相似。

媽媽盯著那張臉，忽然腿一軟，爸爸趕緊伸手扶住她。

“會是靜姝嗎？”她的聲音發抖，“她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爸爸攥著欄杆，指節繃得發白。

蘇瑾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手裏的化驗單被捏出一道折痕。

顧言深沒說話，隻死死看著搶救室的門。

那一瞬間，我竟有些荒謬地想：原來他們也會為我慌成這樣。

可這念頭很快就被蘇芸的哭聲打斷了。

“都是我的錯。”

她捂著臉，肩膀顫抖“如果不是我非要來西藏，姐姐就不會出事。”

“要是姐姐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媽媽立刻轉身抱住她，爸爸也急忙勸她別胡思亂想。

蘇瑾放下化驗單，彎腰替她擦眼淚。

幾個人又圍到了她身邊。

隻有顧言深還站在玻璃前，沒有動。

他的視線落在病床上那人的手腕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養母臨走前，給我係過一根紅繩。

繩子褪了色，結也鬆了，我卻一直舍不得摘。

可搶救室裏的那個女人，手腕上什麼也沒有。

顧言深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沒過多久，醫生從裏麵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

“她是自駕遊客，姓王，你們要找的那位女士，不是她。”

媽媽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就說嘛，靜姝命大，哪能這麼容易出事。”

蘇瑾也笑了，語氣輕鬆下來：

“等找到她，非得好好訓她一頓，這麼大人了還玩失蹤，讓所有人跟著瞎擔心。”

蘇芸靠在媽媽懷裏小聲啜泣：

“太好了，姐姐沒事我就放心了。”

他們臉上的驚懼一點點散去，甚至浮起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隻有顧言深沒有附和。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樣往上湧。

他借口抽煙，轉身去了樓梯間。

我跟著他飄過去，看見他摸出手機，撥通了搜救隊的電話。

“麻煩你們連夜擴大搜索範圍，費用我出雙倍。”

掛了電話，他又聯係了當地朋友，讓對方查沿途檢查站、客運站和民宿的登記記錄。

可最後得到的結果是，沒有我的身份信息，也沒有人見過我下山。

顧言深回到病房時，電視裏正播著當地新聞。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

“據景區救援指揮中心通報，搜救人員在唐古拉山口附近發現一具年輕女性遺體，身份尚未確認……”

顧言深腳步驟然停住。

電視畫麵切到了被風雪覆蓋的山路。

畫麵裏，搜救人員扒開齊腰深的積雪，露出了半截鵝黃色羽絨服衣角。

許是信號不好，主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死者為年輕女性，身穿鵝黃色羽絨服，身形纖瘦，身高約一米六五，身邊散落著碎裂的手機殼與半塊壓縮餅幹，初步判定為近日被困的自駕遊客，身份正在核實。”

病房裏沒人說話。

蘇芸縮在病床角落，手指緊緊攥著被子，眼神躲閃，不敢看屏幕。

媽媽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不確定：

“應該不是靜姝吧？剛剛那個王小姐也是穿黃色衣服，已經弄錯一次了。”

爸爸也遲疑著開口：

“那孩子倔，指不定躲在哪家民宿跟我們置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