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領證前夕，我第九次求深潛大師未婚夫帶我去藍洞潛水。

顧懷安蹙眉撫著我的長發，滿眼心疼：

“你耳壓脆弱，百米深水缺氧會要了你的命。乖，在岸上等我，我是為你好。”

我信了他的體貼。

直到當晚，我刷到歸國女博主在藍洞深潛的置頂視頻。

幽藍的百米深海中，顧懷安毫不猶豫拔下自己的備用呼吸閥遞給她，視頻配文：

【當年遇險他發誓，這輩子隻把後背托付給我，視我為生命第一位。十年過去，他從未食言。】

視頻最後，顧懷安聲音低沉溫柔：“答應你的，至死方休。”

看著他右臂上上個月替我擋碎玻璃留下的縫合傷疤，我渾身冰涼。

原來不是我身體弱，而是他的第一順位，從來都不是我。

我當場撕毀領證申請，簽下絕密遠洋深潛科考的三年封閉調令。

這片深海，斬他的舊誓，也斷我的孽緣。

出租屋的燈我沒有開。

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映著我的臉。

那條置頂視頻，我反複播放了十七遍。

幽藍的百米深海裏，顧懷安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拔下自己的備用呼吸閥，塞進那個叫江黎的女人的嘴裏。

鏡頭給了他右臂一個特寫。

那道長達八厘米的粉色縫合疤痕，在水下燈的照射裏，無比刺眼。

上個月，他為了從醉漢手中護住我，用手臂擋下了砸過來的啤酒瓶。

縫了十二針。

醫生說再偏一寸，就會傷到主動脈。

我後怕得哭了整晚，他抱著我說值得。

如今，這道為我留下的傷疤，卻成了他為別人舍命的勳章。

視頻的評論區，是萬人磕糖的盛宴。

“破鏡重圓yyds！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十年啊！人的一生有幾個十年！他真的，我哭死！”

江黎親自置頂了一條回複。

“真愛無需多言，就算他身邊有人，第一選擇也永遠是我。”

我平靜地截屏，保存。

隨後，我點開加密郵箱，一封加紅的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裏。

【深海核動力空間站遠洋封閉項目】。

為了和顧懷安結婚，我向組織申請了延後報到。

現在，我點開了那封確認函，指尖在屏幕上重重按下。

“即刻接受”。

手機嗡嗡震動，彈出一條消息。

【溫總師，一旦確認，未來三年您的人事檔案將轉入最高密級，對外狀態為‘查無此人’。】

我回複。

【確認。】

做完這一切，客廳的門鎖傳來轉動聲。

顧懷安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一股海水的鹹腥氣，眉宇間是風塵仆仆的疲憊。

手裏還提著一盒我最愛吃的城南馬蹄糕。

他將糕點放在桌上，順手攬過我的腰，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

“寶寶，等急了吧？”

“今天在舟山基地排查減壓艙故障，一個新設備出了問題，折騰到現在，累得夠嗆。”

他的神色太過自然，謊言說得滴水不漏。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條視頻，我一定會心疼地替他揉著太陽穴。

可現在，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拆穿他，從他懷裏退出來，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百米深潛，耳壓還好嗎？”

顧懷安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眼神下意識地閃躲開，看向別處。

“胡說什麼，隻是淺潛檢修，沒多深。”

我看著他，不再說話。

他喝完水，轉身去臥室換衣服。

金屬撞擊地板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客廳裏突兀響起。

一枚鈦合金的潛水減壓指北針，從他口袋裏滑了出來。

在燈下，針盤中央刻著的兩個字母清晰可見——LH。

黎和安。

空氣瞬間凝固。

顧懷安的身體僵住了。

他迅速彎腰撿起，一把塞回口袋，動作快得像是在掩蓋罪證。

他轉過身，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你看什麼？”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指責。

“這是當年俱樂部定製的老物件，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視頻，將音量調到最大。

幽藍的海底世界，和他低沉溫柔的承諾，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答應你的，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