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繩是從樓道裏拎進來的,粗糙,帶著一股機油味。
豹哥的人把林薇按在餐椅上,繩子繞過她的手腕,勒出一圈紅印。
“你們放開我!我報警了!”
“報。”王浩把她的手機扔進粥裏,“打得出去算我輸。”
嶽母掀開印泥盒蓋,抓住林薇的右手,往轉讓書上按。
“按了就完了,按了媽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林薇攥著拳頭不鬆,嶽母就一根一根掰她的手指。
“媽,你收了他多少錢?”
嶽母手頓了一下,又接著掰:“你管這個幹什麼!”
她頭頂的字閃了閃。
【周美蘭·所求:剩下的二十萬,再加一套房】
林薇不掙了。
她看著她媽,眼神一點點空下去,下巴繃緊,牙關咬住了舌尖。
我看見她嘴角滲出一點紅。
“我簽。”
屋裏所有人都轉過頭。
我被按在地上,又說了一遍:“離婚協議,我簽。”
王浩愣了愣,笑了:“早這樣多好,省得大家費勁。”
壯漢鬆開手,我撐著地坐起來,從圍裙口袋裏摸出那份折過的協議。
最後一頁那行小字還在,婚內全部債務由男方一人承擔。
債落在我名下,豹哥就沒理由再碰林薇。
轉讓書上的指印,也就沒那麼急了。
我拿起茶幾上的筆,簽下“顧沉”兩個字。
林薇哭著喊:“你瘋了?那行字你沒看見嗎?”
“看見了。”我把協議推過去,“我看了三遍。”
王浩先笑出了聲,接著豹哥的人也跟著笑。
嶽母一把搶過協議,對著燈看簽名,笑得直拍大腿。
“簽了!三千萬歸他了!這個窩囊廢總算幹了件人事!”
“姑媽,我說什麼來著?”王浩拿協議拍我的臉。
“男人慫到這個份上,也是一種天賦。”
豹哥嗤了一聲:“行了,滾吧,債我們會找你慢慢要。”
我沒往門口走。
陽台角落有個落灰的雜物箱,裝著我三年前搬家時的舊東西。
我撥開最上麵的舊書,伸手摸到箱底。
一部黑色手機,沒有牌子,機身磨得發亮。
王浩挑眉:“喲,翻家底呢?賣廢品能湊三千嗎?”
我按下側鍵。
屏幕亮了,跳出一行白字:休眠一千零九十六天,請驗證身份。
指紋,虹膜,再加一串十八位的口令。
豹哥臉上的笑淡了一點,眯起眼盯著那部手機。
我在通訊錄裏找到唯一的號碼,撥出去,開了免提。
響了三聲。
對麵接起來,沒人說話,隻有很沉的呼吸。
過了兩秒,一個沙啞的聲音試探著問:“......是您?”
我站在一地碎玻璃和冷掉的粥裏,把圍裙解下來,扔在椅背上。
“老陳,你手底下的狗太吵了。”
“我在林江苑,給你十分鐘。”
掛斷。
屋裏安靜了一秒。
王浩笑得前仰後合,扶著茶幾才站穩,指著我罵。
“你這廢物是不是嚇出精神病了?還在這裝大爺?”
“豹哥,給我往死裏打!”
豹哥沒動。
他兜裏的手機正在震,一下接一下,震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