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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我高燒燒壞了左耳,以為是陸星河背著我跑了三條街送我去醫院。

為了這份情,我喜歡了他七年,也忍受了他七年的忽冷忽熱。

陸星河嫌我戴助聽器丟人,從不帶我去人多的地方。

他那個大大咧咧的女哥們唐颯,更是最愛拿我的耳朵尋開心。

她總故意湊在我聽不見的左邊說話,看我茫然失措的樣子哈哈大笑;

後來知道我喜歡陸星河,她便在聚會上當眾扯下我的助聽器扔進冰桶,攬著陸星河的脖子挑眉:

“蘇白,我這是幫你清醒清醒,星河怎麼可能看上一個連話都聽不利索的小聾子?”

我跪在地上去撈助聽器,凍得手指通紅,卻怎麼也戴不回去了。

世界一片死寂裏,我看著陸星河的口型。

他在笑,滿不在乎地說:“壞了就壞了,明天哥再給你買個新的,誰讓你非要喜歡我,受點委屈就受著唄。”

看著不遠處攬著唐颯談笑風生的陸星河。

我腦海裏那根繃了整整七年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後來,陸星河那個向來冷淡寡言的大哥陸沉,半跪在我麵前。

他擦幹我的手,習慣性地湊在我能聽見的右耳邊,聲音啞得厲害:

“歲歲,當年背你去醫院的人是我。”

“你還要認錯人到什麼時候?”

——

恍惚間,記憶回到七天前。

那時我還傻傻守著十六歲那場暴雨裏的救命之恩。

以為隻要我足夠隱忍,總能捂熱陸星河的心。

那天早上,為了給陸星河準備生日禮物。

我熬了半個月替他測算新賽季的賽車數據,又守在砂鍋前熬了四個小時的養胃山藥粥,一早送去他的公寓。

我剛用鑰匙推開門,主臥的門就被人從裏麵一腳踹開。

唐颯身上隻套著一件明顯大出兩號的男士高定白襯衫,一邊揉著短發一邊打著哈欠走出來。

我僵在原地。

那件白襯衫,是我上個月花了三個月兼職工資買給陸星河的。

當時陸星河冷淡地嫌領口太緊,隨手扔在衣帽間裏一次都沒穿過。

可現在,它正穿在唐颯身上,上麵還沾著幾點刺目的紅油。

看見我,唐颯非但沒有半點局促,反而直接拿起陸星河平時從不讓外人碰的私人水杯。

對嘴灌了半杯冰水:

“喲,蘇白來了?昨晚我跟星河在主臥打遊戲熬到四點,餐桌上堆了點垃圾,你趕緊收拾一下,順便把粥盛出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餐廳。

餐桌上,堆著兩大盆吃剩的麻辣小龍蝦殼,腥辣的紅油順著桌沿往下滴。

我對甲殼類海鮮嚴重過敏,皮膚沾上一點汁水都會起滿紅疹、呼吸困難。

過去三年,我每天給陸星河做清淡的淮揚菜。

他也總說自己有潔癖,最討厭海鮮的腥味,連碰都不願碰。

我攥緊保溫桶:“唐颯,你怎麼又住在這裏?陸星河從不碰小龍蝦,這些是誰剝的?”

“當然是星河親手給我剝的啊!”

“我昨晚看球賽嘴饞,星河看我剛做了美甲不方便,戴著手套給我剝了足足兩個鐘頭呢。”

“至於這件襯衫,我洗完澡沒衣服換,星河隨手從衣櫃裏扯了件最醜的給我當睡衣。”

“蘇白,我跟星河那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純爺們兒、鐵哥們兒!我要是真看上他,早八百年就把他拿下了,還能輪得到你在這兒端茶倒水?你能不能別整天用那種小怨婦的眼神盯著我?”

她嘴上說著“純哥們兒”,可轉頭看見陸星河穿著浴袍從主臥走出來,立刻笑嘻嘻地撲過去,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星河,你快管管你家這位小醋壇子,一大早來查崗,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陸星河自然地伸手托了一把唐颯的腰。

“行了,我還能讓人欺負了你這祖宗?”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臉上的溫軟笑意瞬間消失:

“蘇白,颯颯性格直爽,沒你們女生那些惡毒心機。”

“一件衣服、一頓夜宵而已,別在意,還不快去把餐桌收拾幹淨!”

我忍著酸澀低聲道:“陸星河,你知道我對蝦蟹嚴重過敏,而且你以前明明說最討厭海鮮的味道......”

“我不愛吃,就不能給颯颯剝了?”

陸星河滿眼不耐地打斷我,“颯颯是我過命的兄弟,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得摘。至於你過敏?憋著氣收拾完洗個手能死人?少在這兒裝嬌氣!”

原來,他不是有潔癖,隻是不願為我彎腰而已。

我咬著唇走到餐桌邊收拾蝦殼。

不過兩分鐘,大片紅疹迅速蔓延開來,癢痛鑽心。

我偏頭抓了一下手腕,耳側的長發滑落,露出了左耳上的淺膚色助聽器。

陸星河走過來倒水,看到我的左耳,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蘇白!把頭發放下來遮好!大清早的露著這殘廢玩意兒晃來晃去,晦不晦氣?!”

突然的音量襲來,助聽器發出一陣尖銳的電流嘯叫聲,震得我耳膜劇痛。

沙發上的唐颯見狀,故意繞到我聽不見的左邊,貼著我的左耳廓用極小的氣音飛快說了一句什麼。

我什麼都聽不清,隻能忍著耳鳴茫然轉頭:“什麼?”

唐颯瞬間爆發出一陣狂笑。

“星河你快看她那副蠢樣!我就跟她說了一句‘你鞋帶散了’,她直愣愣盯著空氣看半天,跟個傻子似的!”

我的鞋上根本沒有鞋帶。

看著陸星河跟著唐颯一起勾起嘴角看我笑話的樣子。

我默默撥下長發遮住左耳,再也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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