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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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館正廳裏，炭盆燒得很旺。

我娘卻抖得像剛從河裏撈出來。

皇上坐在上首，許貴妃坐在他右側，懷裏抱著明珠公主。

沒多久，程太後也被人扶了進來。

她頭發銀白，眼神卻利。

一進門，她先看我，又看我娘。

“就是這對母女？”

許貴妃立刻起身，委屈地跪下。

“太後，臣妾不怕受委屈。隻是這孩子當街喊陛下父皇，若傳出去，豈不讓皇室蒙羞？”

明珠公主也跟著哭。

“皇祖母，她說我是假的。明珠害怕。”

程太後臉色沉了下來。

我娘撲通跪倒，磕頭磕得直響。

“民婦不敢！民婦真不敢攀附皇上！小滿她年紀小，肯定是聽書聽糊塗了！”

皇上盯著她。

“你五年前，可曾在江南城外破廟救過一個男人？”

我娘嘴唇抖了半天。

“救......救過。”

許貴妃立刻抬眼。

皇上繼續問：“那人身上有什麼？”

我娘嚇得腦子更亂。

“有血。”

“還有呢？”

“還有......衣服。”

廳裏有人沒忍住低笑。

我扶額。

我娘就是這樣。

她平時糊燈籠能一坐三個時辰，細得像繡花。可一見貴人，腦子就散成一鍋粥。

皇上的神情淡了。

“你可知他是誰？”

我娘頭搖得飛快：“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是皇上......我早就跑得更遠了。”

這話一出，廳裏更靜了。

程太後皺眉：“放肆。”

許貴妃輕聲歎息。

“陛下，民間騙子慣會裝傻。”

“這女人既也聽了說書人的故事，自然知道破廟、桂花香、紅痣這些線索。”

我娘急得快哭了。

“我沒有裝！我本來就......就不聰明。”

我在一旁閉了閉眼，不能讓她再說了。

我突然想起，那日說書先生曾感歎道：

“五年前救下皇上的許貴妃，乃是至純至善之人。”

“哪怕皇上昏迷不醒，身陷追兵圍堵，她也未曾拋下他。”

“可不知為何，許貴妃進宮之後，竟成了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大抵，是富貴迷人眼吧......”

我心中一動。

什麼富貴迷人眼？分明是換了人。

旁邊小案上放著一隻銅暖爐，爐蓋沒扣穩，裏麵熱灰還冒著紅星。

我慢慢往後退，假裝被侍女推了一下，胳膊撞上小案。

銅爐翻倒。

熱灰朝程太後腳邊潑去。

“太後！”

眾人驚呼。

我娘離得最近，她幾乎沒有想，整個人撲過去，用袖子和手臂擋住那片熱灰。

她疼得尖叫一聲，卻還一邊哭一邊問：“老太太，燙著您沒有？”

程太後怔住。

我娘手臂被燙出一片紅腫，眼淚掉得比誰都凶，嘴裏還在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皇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五年前，那個救他的女人也是這樣。

他迷離之際看見，她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擋在他身前。

追兵的刀砍進門板，她哭著罵他麻煩，卻沒丟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