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三次見陸聞舟，是在他的創作派對上。

我本來不想去。

沈清禾卻親自回家找我。

她站在玄關處，手裏拿著一條深灰色領帶。

“今晚聞舟工作室有個小型派對，很多策展人和投資方都會來。”

我看著她。

“和我有什麼關係？”

沈清禾把領帶遞給我。

“你跟我一起去。”

她又補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介意我帶聞舟出席活動嗎？這次我帶你。”

我接過領帶，心裏竟然可笑地浮起一點希望。

可到地方後，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陸聞舟的工作室在舊廠房改造園區。

門口有人給來賓發胸牌。

輪到我時，工作人員看了名單，遞給我一塊銀灰色牌子。

上麵寫著：穩定伴侶樣本A。

我盯著那幾個字，指尖一點點冷下去。

沈清禾也看見了。

她臉色微變，轉頭找陸聞舟。

陸聞舟語氣輕鬆。

“抱歉，周先生，工作室的人為了方便識別，臨時做的標簽。”

我問：“誰給他們的身份信息？”

陸聞舟笑了笑。

“清禾講過一些你們的相處模式。很有代表性。”

沈清禾低聲說：“隻是一個稱呼，你別上綱上線。”

“隻是一個稱呼？”

我把胸牌摘下來。

我當著他們的麵，把胸牌扔進旁邊垃圾桶：“我有名字。”

幾道視線落過來。

沈清禾麵子掛不住，壓低聲音：“周硯，你一定要在這裏鬧嗎？”

我看著她：“我被掛成樣本，是我鬧？”

陸聞舟歎了口氣。

“周先生，我真沒有羞辱你的意思。穩定型親密關係本身就是一種很有價值的觀察對象。”

他指向牆麵投影：“你看，那些輪廓都做了藝術處理，沒有任何個人隱私。”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投影裏有一張模糊側臉。

雖然處理成了線條，但我一眼認出，那是我。

是上個月沈清禾在家隨手拍的。

當時我正在廚房給她煮粥。

她說光線很好，拍一張留念。

原來留念是這個意思。

我拿出手機拍下投影和牆邊說明牌。

作品概念標題：《被共享的愛人》

我問沈清禾：“這張照片，你授權了？”

沈清禾抿唇。

“聞舟隻是用了輪廓。”

“所以你授權了。”

她不說話。

陸聞舟仍舊溫和。

“周先生，藝術創作本來就需要一點邊界試探。如果你不舒服，我們可以後期再調整。”

我冷聲說：“不是後期調整，是立刻撤掉。”

沈清禾終於不耐煩。

“今晚有很多重要客人，你能不能先顧全大局？周硯，別讓我為難。”

我低頭繼續拍照。

胸牌，投影，說明牌，現場賓客，牆麵標題。

全部拍完後，我轉向旁邊的工作人員。

“未經授權使用我的肖像和私人影像，我會追究你們工作室和授權人的法律責任。”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

陸聞舟笑意終於掛不住。

“周先生，沒必要把藝術創作上升到法律層麵吧？”

我看向他。

“你們要觀察親密關係，可以。”

“接下來觀察一下侵權訴訟裏的被告關係。”

沈清禾臉色難看。

“周硯，你非要毀了這個場合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沈清禾，我不是你的穩定樣本。”

回家後，我打開電腦，把拍下來的照片全部存進一個文件夾。

最後給文件命名：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