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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做謝硯的妾,整整三年。

三年前,謝老病逝,他握著我的手說:

“孝滿,八抬大轎抬你做正妻。”

可孝滿那日,侯府披紅,滿城道賀。

他娶的卻是青梅表妹溫綰,罪臣之女。

族中反對,滿城議論,他一概不顧。

我笑著替他操辦婚事,親手把當年他簪給我的白玉簪,插進她發間。

回院看著眼熟睡的兒子,然後拐進後園,停在湖邊。

這個妾,我做夠了。

......

三年前,我還不是謝家的人。

我姓蘇,單名一個晚字。爹娘在城南做些小買賣,家裏不算富,倒把我養得齊齊整整。

那年初春,謝硯來我家,替我爹帶一張止咳的方子。

他那時還不是侯爺,是老侯爺的嫡子。一身青衫,站在我家門口,客客氣氣喊我一聲蘇姑娘。

我端茶出去,手抖了一下,灑了半盞。

他看見了,笑了笑,沒說什麼,隻把那半盞茶接過去,自己喝了。

後來他來得勤了。

有時是送藥材,有時是送一卷書。我爹看出來了,隻是搖頭,說門不當戶不對。

我沒接話,心裏卻是甜的。

再後來,謝家真的來提親了。

我歡喜了好些天,一樣一樣置辦起嫁妝。繡鞋上那對並蒂蓮,是我自己一針一線繡的。

可親事還沒定下,謝家就出了白事。

老侯爺病逝,謝硯一身重孝。

守孝三年,婚嫁一概不許。提親的事,就此擱下。

謝硯來見我那天,跪在靈前起不來的是他,紅著眼握緊我的手的,也是他。

他說:“晚晚,你等我三年。孝滿,我八抬大轎抬你進門做正妻。”

我點了頭。

族叔聽說了,把我叫去罵了一頓。

他說,謝家守孝三年,誰知道三年裏出什麼變故。鄰縣綢緞莊那家,家底比謝家厚,人也厚道,你怎麼就回絕了。

我說,叔,我答應了謝硯。

族叔歎了口氣,說你這是拿自己一輩子去賭。

我說,賭就賭。

那門親,我回得幹幹淨淨。

我跟謝硯說,這三年我替你守著這個家,等你孝滿。

他愣了愣,握我的手更緊了些。

那一年,我十七。

三年就這麼過來了。

老侯爺的喪事,辦得不容易。

謝硯那時剛失了父親,整個人是散的。族裏幾房又都盯著那份家業,明裏暗裏較勁。

是我一手把喪事張羅下來的。哪家該送什麼,哪一房該排什麼位次,誰要打點,誰要壓一壓,我理得清清楚楚。

頭七那日,族裏一位老叔公當著眾人的麵說,謝家這門親事雖未定下,可這姑娘,是個頂用的。

謝硯站在一旁,什麼也沒說。

後來我掌著謝府的中饋,柴米油鹽,人情往來,一樣不落。

下人們起初叫我蘇姑娘,後來叫我蘇姨娘,叫得恭恭敬敬。

我也生下了阿沅,謝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

阿沅落地那日,謝硯來看了一眼,隔著帳子站了站,說了句辛苦了,就走了。

我抱著孩子,心裏空落落的。

府裏上下都說,等侯爺孝滿,我這正妻的位子,是釘死了的。

我也這樣信著。

隻有一樣,我不敢多想。

謝硯待我,始終客氣。

他會問我府裏的事,會誇我賬目做得清楚,會在天冷時讓人給我添一床被子。

可他從不在我院裏過夜。

夜裏,他總一個人坐在書房,燈亮到很晚。

有時天不亮,他就出府去了,一去大半日。問起來,隻說公務。

除夕那晚,我守著一桌菜,等到子時,他才回來。

菜都涼了。他站在門口,看了那桌菜一眼,說了句讓我費心了,便回了書房。

我一個人坐著,把涼透的餃子吃了半碗。

我心裏不是沒有過疑影。

可我想,他是在守孝,是要襲爵的人,忙些是應該的。

我把那點疑影按下去,一日一日,等孝滿。

孝期將滿那天,我在廊下聽見兩個婆子說話。

一個壓低了聲音:“侯爺這是要辦大婚了。”

另一個說:“可不是。聽說新夫人,是位貴人呢。”

我端著茶盞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茶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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