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知微是周聿安接來的。
我出院後,先回家拿衣服。
他扶我進臥室,替我解開外套的扣子,才說要下樓一趟。
“她已經到小區門口了,東西多,我幫她拿上來。”
我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把拖鞋擺到我腳邊。
“就住幾天。你在姐姐家,我照樣過去照顧你。”
我沒說話。
他蹲下來,握住我沒受傷的那隻手。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等她安頓好,我慢慢跟你解釋。”
門關上後,我坐了很久。
衣櫃裏,我的睡衣全被換成了前開扣的。
吊牌剪得幹幹淨淨,領口還留著洗衣液的味道。
他連這些都準備好了。
也給許知微準備好了客房。
兩個人上來時,我還沒換下病號服。
許知微把水果放在桌上,走到臥室門口。
“我來看看你。”
周聿安正在幫我整理袖口。
我的手臂抬不高,衣服隻能一點點往下褪。
他一直擋在我麵前,聽見聲音,回頭說了句:“等會兒,她換衣服。”
可許知微已經看見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露出的肩膀上,停了幾秒。
“恢複得挺好的,比照片上好多了。”
周聿安手裏的扣子滑了出去。
我抓住敞開的衣襟。
“什麼照片?”
許知微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擔心你,問了幾次,聿安就......”
“知微,你先出去。”
他聲音沉下來。
她退了出去,還替我們帶上了門。
周聿安伸手來攏我的衣服。
我按住他的手。
“給我看看。”
他沒動。
“你的手機。”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拿出來,點開和許知微的聊天記錄。
我往上翻。
第一張,是我剛轉出監護病房那天。
後麵還有很多。
每次換藥,他都會拍,記日期,圈出需要問醫生的地方。
他說怕自己照顧不好我,要仔細一點。
我一直以為,那些照片隻給醫生看過。
可他一張張發給許知微。
她問:【今天怎麼樣?】
他回:【剛換完藥,好一點了。】
她說:【我不敢看,一看就想哭。】
他回:【別看了,早點睡。】
我停在這裏。
周聿安來拿手機,聲音發緊。
“她一直自責,覺得是她害你受傷。我想讓她知道,你在慢慢好起來,不是故意給別人看的。”
“她不是別人嗎?”
他沒接上話。
我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傷,是住院第九天。
那天護士剛出去,我拿手機照了照肩膀,沒拿穩,手機掉在被子上。
周聿安撿起來,抱著我說沒事。
我哭著問他,以後是不是都不能穿裙子了。
他說能,他陪我治,多久都陪。
後來我不肯脫衣服,他就把門鎖上,窗簾拉嚴,哄了很久。
我跟他說,別讓別人看見。
他答應了。
現在他站在我麵前,一遍遍解釋,隻是想讓許知微放心。
我把手機還給他。
“刪了吧。”
他立刻點頭,當著我的麵刪除照片,又打電話讓許知微刪。
我坐在床邊,自己去夠滑下來的袖子。
他趕緊過來幫忙。
“別動,扯著會疼。”
我往後躲了一下。
他停住,手還伸著。
“我已經讓她刪了。”
我點點頭,把衣襟攥得更緊。
他站在旁邊,不知道還能做什麼,過了一會兒,低聲問我是不是冷。
我搖頭,給姐姐發了消息,讓她上來。
他看見了。
“換衣服我來就行,別讓姐來回跑。”
我沒有答應。
他眼睛慢慢紅了。
“以前不都是我幫你嗎?”
我低著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以前當然是。
住院二十三天,我連護士替我換藥都會躲,隻有他過來,我才肯鬆開手。
姐姐進門以後,我請他出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這次,我等他把門關上,才敢鬆開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