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作為顧家真千金認祖歸宗那一天,海外傳來了大哥和假千金死於空難的悲報。
一個是板上釘釘的顧家掌權人,一個是全家捧在掌心疼了二十五年的養女。
盛大的認親宴瞬間成了一片哭聲的葬禮。
爸媽被刺激到雙雙成了偏癱,懷胎八月的嫂子情急之下一屍兩命。
偌大的顧家頃刻間分崩離析,還欠下巨額債務,隻剩一個剛被認回來的我。
我連一滴眼淚都來不及掉,就被推到了所有人麵前。
我撐了整整三個月,被討債的供應商打到頭破血流,連車禍都出了兩次,每天隻能睡三個小時。
在辦公室一口血吐出來被送醫院後,醫生告訴我,我隻剩一周的壽命。
“血栓性微血管病,累出來的,能撐三個月已經是奇跡了。”
“這三個月你但凡來查一次,都不會是今天這個結果。”
我沉默地站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爸媽麵前,含淚告訴他們,對不起,我沒辦法再撐下去了。
虛弱卻溫柔的聲音響起來。
“昭盈,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們先下去找你大哥和妹妹,等你來......團聚。”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爸媽用盡最後的力氣抬手,摸了摸我額頭還沒痊愈的血痂。
看著他們在徹底的絕望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因為顧長卿和顧明珠的死訊,顧家的人都死絕了。
連我這個剛被認回來的真千金,再過七天也會死。
我和助理安排好爸媽的喪禮事宜,就麻木地回了別墅。
別墅還掛著白布,到處都是白色的奠字。
我想,正好不用撤了。
可是剛進門,我就看見了一男一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好整以暇地喝著茶。
幹淨完整,呼吸均勻,衣著光鮮。
是還活著的顧長卿和顧明珠。
顧明珠環顧一圈,看著已經被一片縞素湮沒的別墅,捂嘴輕笑。
“姐姐好能幹哦,能把葬禮辦的這麼體麵。”
顧長卿也看了看香台那邊供奉的靈堂,點了點頭。
“不錯,比我想象中還好,看起來你的確能撐起這個家。”
我的手指下意識用力,已經將那張病曆捏的皺成一團。
“所以,你們沒有空難?”
顧明珠笑嘻嘻道:“就是一個假消息而已,怎麼可能真的死嘛。”
“我這不是怕姐姐沒法承擔起顧家千金的重任,所以就跟大哥說想測試你一下,看你能不能穩住。”
“沒想到姐姐這麼厲害,不愧是爸媽親生的女兒。”
顧長卿隻是看著她,滿臉都是寵溺。
“不是親生的也沒關係,你永遠都是咱們家最漂亮的小公主。”
我又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疤痕。
那天來討債的供應商群情激奮,隻有我能出麵維持秩序。
混亂中,夾雜在臭雞蛋裏的一塊石頭就這麼狠狠砸中了我的額角,頃刻間血流如注。
醫生說我是疤痕體質,這個疤再也去不掉了。
縫了七針後的傷疤像一條長長的、猙獰的蜈蚣,所以,我毀容了。
“那這三個月,你們去哪兒了?”
顧明珠舉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貝殼手鏈。
“去海邊的無人小島住了三個月呀,那邊與世隔絕,沒有信號,做戲要做全套嘛。”
顧長卿搖頭失笑:“你總是這麼細心,又愛玩。”
怪不得顧家的事情鬧得這麼大,他們都沒有絲毫異樣,原來是這樣。
我想到嫂子臨死前抱著已經成型的死胎,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執意給大哥打電話。
“我不相信長卿死了,我一定會聯係到他的!”
可是無數個電話都石沉大海,所有人都說手機已經掉進了公海裏,嫂子失去了最後的希望,這才絕望的閉了眼。
我想到這三個月來為了撐起顧家的不眠不休,想到爸媽臨死前溫暖的手,想到隻剩下七天的壽命。
多麼荒謬。
這麼多條人命,隻是顧明珠對我的一場測試。
顧明珠饒有興致地在家轉了一圈,還扯下一條白布在自己身上比劃比劃,噘著嘴又丟到了旁邊。
“好了姐姐,反正也隻是做戲,這些東西都趕快拆掉吧,看著真不舒服。”
“對了,爸媽呢,怎麼不在家?”
我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在醫院。”
還在停屍間裏放著,等著葬禮舉辦後落棺。
“哦,也是,嫂子該生了,他們肯定去照顧嫂子了。”
顧長卿唇角笑意也更深了:“這下你就有小侄子了,開不開心?”
沒有爸媽,沒有嫂子,也沒有小侄子。
隻剩下四具屍體。
馬上,就是五具了。
我隻是盯著飄搖的白帆,聲音很輕。
“改天就找人來拆。”
等爸媽的葬禮結束之後,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