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意思,我腿摔了走不了路,麻煩你幫我送進屋吧,密碼是六個八......”
我站在17棟樓道口的監控正下方。
上一世,就是這通電話,毀了我整整十年。
那時候我剛入職,心軟。
聽她說腿摔了下不來床,二話不說就把大件快遞送進了她家。
結果,我前腳剛走,後腳就被警車圍了。
屋裏死了一個男人,門把手上,全留著我的指紋。
我百口莫辯。
直到出獄那天,我才知道,那個男人早就死了。
李梅特意在網上下單大件,就是為了把我騙進去當替死鬼。
我得知真相後精神恍惚,遭遇車禍而死。
怨氣衝天,我竟然重活回了派件這一天。
手機還在通話中,我熟練地滑下屏幕,點開了後台錄音。
“不好意思,快遞站點明文規定,大件必須本人簽收。”
1.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尖銳。
“我都說了我腿摔了!你這人怎麼這麼死腦筋?”
“你幫個忙能死啊?”
我盯著頭頂的監控紅燈,聲音平靜。
“總公司有規定,大件快遞必須由本人親自簽收。”
“你要麼自己下樓取件,要麼申請拒收退回。”
李梅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什麼態度!信不信我投訴你!”
“你一個送快遞的,拽什麼拽!”
我沒理會她的無能狂怒。
“既然您拒收,那我就按流程退回了。”
“你敢!” 李梅罵罵咧咧地掛斷了電話。
樓道拐角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那是按動手機屏幕的聲音。
我冷笑一聲。
李梅根本沒在1702的房間裏。
她就躲在樓道裏,等著我開門進去當替罪羊。
隻要我剛才心軟,輸密碼推開那扇門。
她就會立刻衝出來,把殺人的罪名死死釘在我身上。
我沒有打草驚蛇,轉身往快遞車走去。
剛坐下,手機屏幕亮起,我的派件後台彈出一個鮮紅的彈窗。
【一級投訴工單】
理由寫得清清楚楚:“快遞員態度惡劣,拒不服務殘障客戶,導致客戶腿傷加重。”
我盯著那行字,眼神發冷。
上一世,我因為心軟,換來了十年冤獄。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踏進那個陷阱半步。
就在這時,網點的追責電話緊接著打了進來。
屏幕上跳動著“站長張彪”四個字。
2.
電話剛接通,張彪的咆哮聲就震得我耳膜生疼。
“蘇曉!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一個一級投訴!整個網點這個季度的考核獎全沒了!”
“所有人的績效都要打七折!”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去1702放件!”
“不然扣全月工資,立馬給我滾蛋!”
“那2000塊的投訴罰款,你自己全掏了!”
張彪的唾沫星子仿佛能穿透屏幕噴到我臉上。
我沒急著反駁,隻是看了一眼後台,手機錄音還在繼續。
我故意拔高聲音,對著手機屏幕反問。
“站長,公司明確禁止快遞員私自入戶。”
“這是違規操作。”
“真要是出了事,你替我擔責任對吧?”
張彪在電話那頭冷笑一聲。
“擔個屁的責任!能出什麼事?你少給我烏鴉嘴!”
“客戶腿摔斷了,你幫個忙怎麼了?”
“我告訴你蘇曉,別拿公司規定壓我。”
“在我的站點,我的話就是規定!”
“趕緊去放件,別連累整個網點的人!” 說完,他“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冷冷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手指飛快操作,將剛才的通話錄音直接備份到了雲盤。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撥通了110。
“喂,你好,我要報警。”
接線員的聲音很快傳來。
“請講,遇到什麼情況了?”
我深吸一口氣,吐字清晰。
“我是快遞員,在幸福小區17棟,客戶要求我輸密碼單獨入戶放件。”
“我拒絕後,我們站長逼我違規操作。”
“我懷疑裏麵有問題,請求民警到場核實。”
接線員記錄了地址,告訴我民警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靠在快遞車旁,靜靜地等著。
不到十分鐘,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在小區門口響起。
張彪騎著他那輛破電動車,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
他連頭盔都沒摘,隔著老遠就指著我破口大罵。
“蘇曉!你個死丫頭還在這杵著幹什麼!”
“趕緊跟我上去給客戶賠禮道歉!”
“今天李女士要是不撤訴,你明天就別來上班了!”
他把電動車往旁邊一摔,大步流星地朝我走過來。
滿臉的橫肉都在顫抖,眼神裏全是氣急敗壞。
我看著他這副急於息事寧人的嘴臉,心裏一陣冷笑。
他根本不在乎員工的死活,他隻在乎他的KPI和獎金。
“站長,我已經報警了。”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地扔下這顆炸彈。
張彪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瞪得像銅鈴。
3.
“你瘋了是不是!多大點事你報警!”
“你想把事情鬧大是不是!”
他話音剛落,一輛警車閃著警燈停在了樓下。
兩名民警推開車門,快步走了過來。
“誰報的警?”
我立刻迎上前,把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警察同誌,就是我。”
“客戶索要密碼讓我入戶,我們站長又逼我違規。”
“我從接客戶第一個電話開始,就全程錄了音。”
“我可以配合調查。”
民警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張彪。
“走吧,上去看看。”
我們一行人來到17樓,民警站在1702的門前,
敲了三分鐘的門,裏麵毫無動靜。
“沒人應門,你把客戶給的密碼輸一下,我們核實一下住戶安全。”
民警轉頭看向我,我剛準備報出那六個八。
消防樓梯間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李梅像個瘋婆子一樣拖著那條受了傷的腿踉蹌著衝了出來。
她張開雙臂直接攔在了門前。
她頭發亂蓬蓬的,腿上綁著個歪歪扭扭的繃帶。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這是我家!誰讓你們來的!”
她死死地扒著門框,眼神飄忽不定。
民警皺了皺眉,出示了證件。
“有人報警說這裏情況異常,我們需要確認住戶安全。”
李梅一聽,立刻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警察私闖民宅啦!”
“剛才是個誤會!我老公已經回家了!”
“不需要你們管,你們趕緊走!”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很快引來了樓上樓下的鄰居。
大家圍在樓道裏,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快遞員也太較真了吧。”
“就是,人家腿都摔了,幫個忙怎麼了。”
“還報警,真是不通人情。”
李梅見有人幫腔,哭得更大聲了。
“她就是針對殘疾人!惡意報警!”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民警沒有理會她的撒潑,態度強硬。
“請你讓開,我們要進屋確認。”
兩名民警合力將撒潑的李梅拉開。
李梅拚命掙紮,高喊著救命。
民警果斷按下密碼,“滴”的一聲,門鎖開了。
門被強行推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鐵鏽味,猛地從門縫裏湧了出來。
李梅的哭聲猛地停了半秒。
她抬起頭,眼神裏飛快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4.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股血腥味太重了,衝得人直犯惡心。
民警臉色一變,立刻捂著鼻子衝進屋裏。
“都退後!別進來!”
圍觀的鄰居們也聞到了味道,紛紛捂住口鼻往後退。
不到一分鐘,屋裏傳出民警凝重的聲音。
“快!呼叫支援!聯係法醫!”
沙發底下,一具男屍被拖了出來。
屍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屍僵,臉色青灰。
這絕對不是剛死的人。
死亡時間至少在幾個小時以上。
李梅一看屍體被抬出來,眼珠子一轉。
她猛地撲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老公啊!你死得好慘啊!”
她連滾帶爬地衝向我,伸手就要抓我的衣服。
“就是你!你這個殺人凶手!”
“我求你進來放件你不肯!”
“你要是早點進來,我老公還能救!”
“他剛才還跟我發消息說胸口疼呢!”
李梅扯著嗓子尖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圍的鄰居瞬間炸開了鍋。
“天呐,真死人了!”
“這快遞員怎麼這麼冷血啊!”
“為了點破規則,竟然見死不救!”
“這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就在這時,擠在人群外麵的張彪終於擠了進來。
他探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張彪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蘇曉!你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給李女士跪下道歉!”
“你害死了人,你得負全責!”
所有人的目光,如刀子般狠狠紮在我的身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嚇傻了,
百口莫辯地被戴上手銬。
張彪幾步走到李梅身邊,對著警察和周圍的鄰居,拔高嗓門大聲表態:
“警察同誌,大家別誤會!”
“這件事,完全是我們網點員工蘇曉,個人違反公司規定造成的!”
“她拒不配合客戶的合理需求,態度惡劣!”
“我代表網點,堅決開除這種冷血員工,並願意全力配合李女士追責!”
我看著張彪那張急於撇清一切的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慢條斯理地從工裝口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一直亮著。
我把手機舉到半空,屏幕對準了張彪和李梅。
上麵清晰地顯示著正在跳動的錄音時長。
17分23秒。
我看著張彪,聲音冷得像冰。
“站長,你剛才在電話裏逼我違規入戶,說出了事你兜著的時候,聲音可比現在大多了。”
張彪看見我亮出來的錄音界麵,臉色瞬間從白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