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學跳舞很燒錢。
於是我撕了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沒日沒夜地跑外賣供她上藝校。
她說:“哥哥,等我拿到首席位,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她又說:“你送外賣太辛苦了,沒事別總來學校看我吧。”
我怕她有負擔,沒再去看過她。
直到她生日這天,
我帶著一份昂貴的下午茶到她學校,卻看到畫著全妝的妹妹,正挽著一個開超跑的男生。
見那男生皺眉看著我,她立刻捂住鼻子驅趕:
“哪來的臭送外賣的?快點走,別礙眼。”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突然覺得,
剛籌好的舞蹈集訓費,沒必要再給她了。
1.
“寶寶,這要飯的你認識?”
陳凱摟著沈星瑤的腰,上下打量著我。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黃馬甲。
手裏捧著一個透明的定製蛋糕盒。
那是沈星瑤最愛吃的芒果慕斯。
為了訂這個蛋糕,我昨晚冒著暴雨多跑了五十單。
沈星瑤的目光飛快掃過我。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不認識。”
她往陳凱懷裏縮了縮。
“估計是哪個變態粉絲吧,整天在校門口蹲點,惡心死了。”
變態粉絲。
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和脖子上那條閃閃發光的項鏈。
心臟像被生鏽的刀片狠狠切割。
三個月前,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練功服破了被同學嘲笑。
我連吃了兩個月的白水煮麵,給她轉了三千塊。
現在,她當著外人的麵,叫我變態。
我張了張嘴,剛想叫她的名字。
沈星瑤突然上前一步。
她抬起手,看似不經意地一揮。
“啪——”
蛋糕盒重重砸在地上。
精致的芒果慕斯摔得稀巴爛。
奶油濺在我的舊球鞋上。
“你離我遠點!”她尖叫起來。
陳凱嗤笑一聲。
他從鼓鼓囊囊的錢包裏抽出三張百元大鈔。
像打發乞丐一樣,輕飄飄地砸在我的胸口。
鈔票落在爛掉的蛋糕裏。
“拿去買件幹淨衣服。”
陳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覺得還不解氣,轉身衝著校門口極不耐煩地招手。
“保安!你們這學院怎麼搞的?什麼臭要飯的都往裏放?”
兩個穿著製服的壯漢立刻跑了過來。
看到陳凱身後的超跑,保安立馬換上諂媚的笑臉:
“陳少,您有什麼吩咐?”
陳凱嫌惡地指著我:
“這送外賣的騷擾我女朋友,還弄臟了我的地兒。”
“把他給我按在地上,讓他長長記性。”
2.
保安為了巴結開超跑的陳凱,二話不說上前。
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按向滿地的碎蛋糕。
我踉蹌著跪在泥水和奶油裏,手掌擦破了皮。
周圍下課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沈星瑤躲在陳凱懷裏,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不僅沒有一絲心疼,反而在保安到來之後換了一副楚楚可憐的麵孔。
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保安叔叔,這個人跟蹤我好幾天了。”
她指著我,聲音發抖。
“我根本不認識他,他還非要給我送東西,我好害怕。”
保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臭送外賣的,敢來這兒耍流氓?”
她躲在超跑副駕駛裏,眼神冰冷又警告地盯著我。
喉嚨裏湧上一股血腥味。
我硬生生把那句“我是她哥”咽了回去。
“我不認識她。”
我聲音沙啞,“我認錯人了。”
保安冷笑一聲,連拖帶拽地把我扔出警戒線外。
“再敢來我們學校附近轉悠,直接報警抓你!”
我被推倒在馬路牙子上。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
那輛紅色的超跑緩緩駛過我麵前。
車窗降下。
沈星瑤探出半張臉。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眼裏沒有一絲愧疚,隻有濃濃的嫌棄。
“沈硯。”
她連哥都不叫了。
“你以後要是再敢出現在我學校周邊,讓我丟人。”
“我就死給你看。”
車窗升起。
超跑絕塵而去,濺起一攤泥水,徹底弄臟了我的黃馬甲。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沒有躲。
就這麼站在雨裏,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
我掏出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點開銀行APP。
賬單頁麵上,密密麻麻全是給沈星瑤的轉賬記錄。
五百,一千,三千,五千。
整整三年。
一共二十三萬。
那是我送了上萬份外賣,爬了無數層樓梯,連生病都不敢買藥省下來的血汗錢。
我看著那個數字,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舞蹈集訓費一年隻要三萬。
那剩下的錢,到底花在了哪裏?
3.
回到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我連濕透的衣服都沒脫,直接打開了手機。
沈星瑤的大號早就把我屏蔽了。
但我知道她還有一個平時用來追星的小號。
我用新注冊的賬號搜到了她。
點開主頁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沒有練功房的汗水。
沒有磨破的舞蹈鞋。
全都是高檔餐廳的打卡,和各種奢侈品的特寫。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昨天發的。
照片裏,陳凱戴著一塊嶄新的勞力士。
配文是:“為了給老公準備生日驚喜,吃了一個月土,但隻要他開心就值得!”
那塊表,五萬八。
而昨天,正是她哭著跟我說,要交五萬塊錢封閉集訓費的日子。
我繼續往下翻。
“給老公買的限量版球鞋,他穿上真帥。”
“老公說這件一萬塊的外套很襯他。”
每一條動態的時間,都精準對應著她向我哭窮要錢的日子。
我的血汗錢,被她拿去倒貼了一個男人。
第二天。
我接了一單送到汽修廠的外賣。
點單的是李哥,專門玩二手豪車改裝的,人脈極廣。
我把陳凱和那輛超跑的照片遞給他。
“李哥,幫我查查這個人。”
李哥咬了一口包子,隻掃了一眼就樂了。
“陳凱啊?這孫子在富二代圈子裏早臭大街了。”
我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李哥冷笑一聲。
“裝富二代的騙子唄。”
“那輛超跑是抵押車,他租來專門釣小姑娘的。”
“他家裏欠了一千多萬的高利貸,全靠騙這些虛榮的女大學生爆金幣填窟窿。”
李哥吐了口煙圈。
“上個月,音樂學院有個傻姑娘被他騙了十幾萬,還懷了孕。”
“結果這孫子逼著人家打胎,轉頭就把人拉黑跑路了。”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沈星瑤是個白眼狼。
但她畢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這種人渣毀了一輩子。
我深吸一口氣,去街角的便利店買了一張不記名的新電話卡。
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我是你哥。”
“半小時後,學校後街的咖啡館見。”
“不來的話我就去學校找你。”
我把李哥發給我的陳凱欠款記錄、打胎聊天截圖全部打印出來。
連同那張準備給她交集訓費的五萬塊錢銀行卡,一起塞進背包。
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我也想把她從泥潭裏拉出來最後一次。
4.
咖啡館角落裏。
沈星瑤遲到了整整二十分鐘。
她戴著大墨鏡和黑色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像做賊一樣四下張望後,才滿臉不耐煩地坐在我麵前。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連口罩都沒摘,語氣裏全是防備。
“非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嗎?”
我沒有說話。
直接把那疊厚厚的證據推到她麵前。
“陳凱是個假富二代。”
我盯著她的眼睛。
“他欠了一千萬高利貸,這輛車是租的,上個月剛逼一個女生打了胎。”
“你給他買奢侈品的錢,全被他拿去還了賭債。”
沈星瑤愣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那些催債記錄和聊天截圖。
下一秒。
她冷笑一聲,拿起那疊我跑了一上午才收集到的證據。
“刺啦——”
當著我的麵,撕得粉碎。
“沈硯,你編故事的本事見長啊。”
她把碎紙片狠狠砸在我臉上。
“陳凱家裏資金周轉困難,他早就跟我坦白過了!”
“他以前是愛玩,但他為了我已經改了!他說過我是他最後一個女人!”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騙了你所有的錢,你瘋了嗎?”
“你才瘋了!”
沈星瑤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就是嫉妒我!”
“你是個隻能送外賣的底層廢物,所以你也見不得我好!”
“你拿這些偽造的垃圾來騙我,不就是想把我拉回泥潭,讓我跟你一樣一輩子爛在臭水溝裏嗎?”
她扯下口罩,眼神裏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恨意。
“我告訴你沈硯,你少做夢了。”
她驕傲地挺了挺平坦的小腹。
“我已經懷了陳凱的孩子。”
“他答應我了,下個月就帶我見父母,我們要訂婚了。”
“我馬上就是真正的豪門闊太太!”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像在看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你別想擋我往上爬的路。”
“拿著你那股窮酸味,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以後遇見也別說認識我!”
咖啡館裏死一般寂靜。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惡毒的女人。
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麵,分半個饅頭都會笑的妹妹,不見了。
現在站在我麵前的,隻是一個被虛榮徹底吞噬的怪物。
心死如灰。
“好。”
“那你的集訓費,也自己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