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掌管百花的花神。

下凡曆劫那年，撿到一個沒有嗅覺的小女孩。

我替她開了鼻竅，教她辨百花、製千香。

十八年後，她成了國際調香大師。

我仍在她的工作室裏，替她看守一間花房。

她丈夫接管公司後，第一件事就是停掉我的分紅。

“花都是公司買的，配方都是我妻子寫的！”

“你澆幾次水，憑什麼拿三成？”

他將我的行李扔出門，還砸了花房裏那座小小的神龕。

“搞這些封建迷信，難怪品牌遲遲做不大。”

她站在旁邊，輕聲勸我：

“老師，你那套老規矩，確實該改改了。”

我沒有爭辯，隻撿起地上的半截香。

下周，他們要發布號稱永不褪香的新作。

卻不知道，那些開在臘月的玫瑰、長在雪裏的沉香，從來不是采購來的。

是我準許它們開，它們才敢開。

......

“把這半截破香也帶走，免得留在工作室裏汙染了新風係統。”

陸雲錚用佩戴著昂貴腕表的手腕，嫌惡地指了指我腳邊的地磚。

那裏散落著被他砸碎的木質神龕。

以及一段還在燃燒，卻被粗暴折斷的沉香。

我低下頭，看著那嫋嫋升起的青煙。

這是林雪杳十八歲那年，親手在南山的凍土裏刨出來的第一塊香料。

當時她滿手都是泥血，捧著這塊木頭獻寶似的端到我麵前。

她說，清辭，這是我孝敬您的，以後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有您的一半。

現在，她的丈夫用幾百萬的定製皮鞋，踩在那些木屑上。

“晏先生，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陸雲錚從鱷魚皮公文包裏抽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扔在我的行李箱上。

“雪杳心軟，念著你以前教過她幾年辨識花草，這五十萬算是給你的補償。”

“拿了錢就趕緊走，下周公司就要開發布會，我不想讓媒體看到我們首席調香師的工作室裏，還養著一個閑人。”

我沒有看那張支票。

目光越過陸雲錚那張英俊卻刻薄的臉，看向一直站在落地窗邊的林雪杳。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職業套裝，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

察覺到我的視線，她轉過身，輕輕歎了口氣。

“清辭，雲錚說話是直了點，但他也是為了公司好。”

她走過來，用一種成功人士特有的理性和優越感俯視著我。

“現在的香水市場講究的是工業化萃取、化學合成。”

“你每天還在用那些古法澆水、施肥，除了浪費時間和場地，對提升產量沒有任何幫助。”

林雪杳喝了一口咖啡，語氣變得冷硬。

“時代變了，純手工的那套田園牧歌，已經不值三成股份了。”

我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恍惚間，眼前的精致套裝，變成了十八年前大雪天裏那個衣不蔽體的小乞丐。

那時候她快要凍死了。

因為天生沒有嗅覺，她在香料鋪裏做學徒被掌櫃打斷了腿扔在雪地裏。

是我用指尖的百花露，一點點洗去了她身上的寒氣。

是我替她開了鼻竅，讓她第一次聞到了這世間的味道。

她跪在雪地裏磕頭，發誓要一輩子供養我。

十八年過去了。

她不僅治好了腿，還長出了過河拆橋的本事。

“你說我的古法，不值三成股份？”

我平靜地看著她。

林雪杳微微皺眉，似乎對我這種不哭不鬧的態度感到有些棘手。

“晏清辭，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她把責任推得幹幹淨淨。

“我們馬上要赴美上市，公司的股權結構必須幹幹淨淨。”

“你如果非要賴在這裏不走，隻會讓大家都不體麵。”

我點了點頭，彎腰撿起那半截還沒熄滅的沉香。

指尖輕輕一撚，火星熄滅。

“行。”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拉起地上的那個舊行李箱。

沒有去拿那張五十萬的支票。

“林雪杳，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越過他們，走向工作室的玻璃大門。

“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點點收回來。”

身後傳來陸雲錚不屑的冷笑聲。

“裝什麼清高，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看你能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