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沈家後,我在城南的棚戶區租了一間漏水的頂樓單間。
這裏環境很差,空氣裏常年彌漫著下水道和劣質快餐的味道。
但這正是我需要的。
人間煙火氣最重的地方,最能掩蓋住一些不屬於這個世間的因果。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那把破舊的油紙傘和龜殼,去了附近的天橋底下。
把一張寫著“算命,一卦十塊”的硬紙板擺在麵前。
橋下的風很大,卷著灰塵。
我坐在小馬紮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沒過多久,幾輛黑色的保姆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車門拉開,黎景淵帶著幾個保鏢走了下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高定的休閑西裝,戴著墨鏡,一副視察工作的做派。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拍照。
黎景淵徑直走到我的攤位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謝雲舟,你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他摘下墨鏡,眼神裏滿是嫌惡。
“我昨天還以為你多有骨氣,不要那一百萬。”
“搞了半天,是跑到這種貧民窟來繼續騙錢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被我這種冷淡的態度激怒了。
黎景淵抬起腳,一腳踢翻了我麵前的硬紙板。
那副缺角的龜殼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的腳邊。
“我警告你,沈清芷現在是首富,是公眾人物。”
“你頂著沈家前任座上賓的名號,在這裏招搖撞騙,丟的是我們沈家的臉。”
他轉頭看向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拔高了音量。
“大家都看清楚了,這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江湖騙子。”
“一天賺幾十塊錢,還到處吹噓自己懂風水。”
“要算命,去我們黎家的堂口,別被這種下三濫騙了。”
人群裏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幾個原本想來算卦的老大爺,搖了搖頭走開了。
我看著被踩臟的紙板,彎腰撿了起來。
“說完了嗎?”我拍了拍紙板上的灰。
“說完了就別擋著我做生意。”
黎景淵冷笑了一聲,正要發作。
一輛加長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了保姆車後麵。
沈清芷從車上走下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眉頭微皺,似乎對這裏的環境感到極度不適。
她走到黎景淵身邊,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
“景淵,你跟這種人置什麼氣。”
“這種地方臟,小心弄臟了你的鞋。”
黎景淵反握住她的手,指著我不滿地說道:
“我這不是怕他敗壞你的名聲嘛。”
“萬一有記者拍到他在這種地方要飯,對公司影響多不好。”
沈清芷拍了拍他的手,然後轉頭看向我。
她的眼神不再有昨天的假意溫和,而是帶上了幾分上位者的審視。
“雲舟,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一百萬你嫌少,可以直說,沒必要用這種苦肉計來惡心我。”
她從口袋裏掏出支票本,刷刷寫了一串數字。
撕下來,扔在我的小馬紮前。
“這是五百萬。”
“拿著這筆錢,離開這座城市。”
“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小縣城,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一陣風吹過,把那張支票吹到了我的腳邊。
我看著支票上的數字。
二十年前,我為了幫她選那塊發家的風水寶地。
帶著她在深山老林裏走了三天三夜。
我的雙腳被荊棘劃得鮮血淋漓,連鞋底都磨穿了。
最後點中龍脈的那一刻,她跪在泥地裏,抱著我的腿痛哭。
她說,雲舟,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
現在,她用五百萬,買斷了曾經的命。
我抬起頭,迎上沈清芷不耐煩的目光。
“沈清芷,這五百萬,你還是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
沈清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謝雲舟,你別不識好歹。”
“景淵家的風水局比你那些破爛管用一萬倍,你少在這裏咒我。”
她拉著黎景淵轉身走向車子。
“隨他便,以後別說是認識我。”
車門重重關上,車隊揚長而去。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收起了攤子。
算卦的規矩,今日不宜開張。